常嬷嬷与素枝这边说话,李彩凤这边已经躺下了,当然,她现在的心情如何睡的着?现在的心情只怕跟常嬷嬷说得那种,都不敢去想,想起来人真的能疯了的,所以……只能先不想这件事,先把戚继光的事情弄清楚……
李彩凤翻了个身,脸冲着墙里头,认真回忆着戚继光的样子,然而回忆了许久,她也想不起这位是什么样,想到最后忽然好笑,自己哪里见过这位啊,戚继光一直在外面做将军,自己压根就没见过一面,怎么会知道长得什么样?
得儿,这是糊涂了吧。
李彩凤翻了个身,看着床幔上的花草,屋子里荡漾着一股子安神香的味道……
对了,香味……
李彩凤攥住床幔上穗子,用力掐着,告诉自己,别疯,别慌,不管如何,一点点地查,终有一天会查出来的,所以……
她一下坐起来。
“娘娘。”
素翎守夜,听到床幔里有动静,忙叫了一声道:“娘娘要喝水吗?”
“掌灯。”床幔里传出李彩凤的声音道:“文房四宝,我要写字。”
素翎心里觉得奇怪,可是她虽然什么也不清楚,却也知道主子这阵子肯定遇到难事了,要不自从庆功宴之后,不管是常嬷嬷还是李用素枝,都跟神神秘秘地进进出出,而且脸色都不大好,有时候常嬷嬷还跟素枝窃窃私语,皱着眉头,脸上全是愁容,所以毫无疑问,主子遇到大事了,而且是很不好的事情。
想到这里,她什么也不敢说,忙点了一盏八角琉璃灯,出去叫素月,素离,几个,先是把地炕烧了起来,让屋子再次热乎起来,别冷着娘娘,又布置好了文房四宝,在紫香炉里换了另外一种净神香,亲自走过去,给李彩凤磨墨,谁知道李彩凤摆手道:“你出去把,我自己来。”
素翎一愣,忽然心里有点像心酸,却什么也没说,福了福身走了出去,人有些呆呆的。
“姐姐?”素月正在外屋勾炉火,见素翎神色有些怪异,忙站起来,低声道:“怎么了?主子又歇了吗?”
“不是。”素翎勉强一笑,却不多说,只蹲下来道:“快吩咐小厨房,给主子背夜宵。”素月忙出去嘱咐婆子,素翎则接过那炉钩,一点点地拨拉着里面的香炭,其实主子对自己很好的,自己能伺候太后,是命里的福气,不是吗?如今那个主子对下人从来不打骂的?而且还是贵为天下的太后?不要说打骂,就是杀人,也使得的,可是主子……
所以自己努力吧,尽管主子心里,比不上素枝和常嬷嬷,可是那是太后,是天下的太后,自己真是傻了,还吃这种不相干的醋。
素翎看着那炉子里熊熊烈焰,忽然释然地笑了……
……
“明儿去审问那个王直的女儿,录下口供,然后让锦衣卫查查那个信是不是戚家的信。”李彩凤在里面秉笔写着。
“第二件,让冯保查所有奴婢。”她写下这个时候,却不肯多写了,唯恐让人知道,停下来。
“第三件,设法看体香。’写到这里,李彩凤不由脸红了,忽然觉得不好意思,把”体香“两个字划掉,忽然又觉得自己羞涩简直毫无由来,而且也太不知羞耻了,脸色不由又沉了下来。
她如今只茫茫地想求证是不是梦,到底是谁,是不是他,还有那丢失的印章……
可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,自己似乎千方百计地证明是“他”?
这怎么可以?
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?是张居正还是其他男人,不应该一样的吗?
李彩凤想到之类,心里忽然打了突,有种念头似乎无法阻止地冒了出来——难道自己的心里,张居正和其他男人是不同的?
“呼啦啦。”
案几上的砚台忽然掉在了地上,溅起了一地的墨水,因为离得近,有很多还飞溅在了李彩凤的绣鞋上,素翎几个进来,看到这种情形,惊呼一声,忙不地给李彩凤收拾,李彩凤早已把写好的东西抓在手里,呆呆地让她们给自己换鞋更衣,许久才道:“睡了吧。”
素翎几个忙扶着李彩凤上了床,放了床幔,熄了灯,换了安神香。
李彩凤仰望着头上的鸳鸯戏水,许久许久,忽然摇了摇头,想这些有什么用呢?是,如何?不是,又如何?这些念头都是白扯,自己与张居正之间,根本就没有可能,连想一下的可能性都没有,对于根本没有未来的东西,自己想清楚也罢,想不清楚也罢,都没用的。
她翻了个身,抓着手里的纸张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闭上眼的瞬间,她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查清真相,一切的真相!
……
第二日,起来之后,陈太后找人问她,今天要不要上朝,若是不上朝的时候,几个太妃邀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杨小楼,能演好几处折子戏,李彩凤听到这话,心里生出几分羡慕来,心道得儿,自己跟陈太后的位置跟从前换了位置,陈太后从前做皇后的时候,勾心斗角的,什么事烦着呢,自己呢,逍遥看戏念佛,倒也自在,现在全是事儿。
“你且去,说本宫今儿有事,若是好了,本宫那个小楼的的来,跟她们再一起看戏。”李彩凤吩咐来陈太后的管事牌子邱得用。
邱得用答应一声退下了一会儿朱翊钧那边派人来,问母后要不要跟着上朝,李彩凤让常嬷嬷亲自去回“王直的事情,我亲自来问,这几天先不去上朝了。”“你跟着皇上,顺便看看那个张居正和那个刑部尚书什么态度。”
李彩凤如此吩咐常嬷嬷,常嬷嬷答应一声去了。
不一会儿冯保来见:“娘娘,王直的女儿已经被奴才提到宫里头了,这女子会武功,奴才唯恐她伤着娘娘,便让人给穿了琵琶骨。”
“啊。”李彩凤听到这话,皱眉道:“若是怕她伤我,只绑了就是,为什么要穿琵琶骨?那是什么骨?不是不让你动那女子吗?”
冯保脸上现出几分为难之色,原来他去找刑部提人的时候,有些大意了,就带着几个小太监去了,结果那女子十分厉害,居然转手制住了自己,丢了个大脸,还好小太监机灵,跑出去发出锦衣卫的暗号,来了五六位锦衣卫,这才把女子制住,然后大家一看,得儿,这位原来是武功高手呢,虽然说不上如何绝顶,可是很明显是个内家子,既然如此,绑起来是没用的,说不得用什么其他方法就把绳子给断了,又或者点穴,若是她学会了什么解穴的本事,先是装作动弹不得,然后见到太后之时,忽然暴起发难……
想到这里,冯保一身冷汗流下来,他不过是个内宦,被人拿住了,也没什么好不好的,本来东厂提督就是个危险的活计,别人说不出什么别的来,然而若是太后被人制住了,冯保觉得自己要满门抄斩不止了,因此想了想,干脆穿琵琶骨,当然,为了避免张瑜找茬,冯保很费事地找了几个女锦衣卫来做这种事,算是信守了承诺。
“娘娘,那王直的女儿是个会家子,武功不弱,而且您知道的,她父亲常年为匪,性子蛮爆,不知天高地厚,若是一旦行凶起来,娘娘可是万金之体,所以……哦,不过老奴是让女锦衣卫做的,娘娘尽可放心。”
李彩凤听到这话,忽然有点想笑,那个张瑜官职与冯保天差地远,可是偏生真的能比这老奴才给制住了,看来清流与宦官,果然是一物降一物,想了想,站起来:“走,去宫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