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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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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过往
    她本来就神色和善,这么一笑,越发柔美,王紫衣盯着她的脸,咬了咬嘴唇道:“然后我就下山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下山的?”李彩凤终于明白王紫衣为什么这种年纪,还多少给人一种古怪的烂漫感,大概她在山上待的时间太久了,所以不通人情世故?很多事情已经比较隔膜了,却又极力想要掩盖,所以给自己这种感觉?

    因为有了这么一个判断,李彩凤倒也不忙着逼问,只循循善诱之道:“我感觉你下山应该不久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王紫衣有些惊讶,点头道:“是半年前下山的。”

    “半年前。”李彩凤几乎要笑,心道这姑娘刚才还口口声声说,他爹小时候经常带着她去戚继光的府衙,怎么半年下山的?

    然而她却故意不戳破,只问道:“下山之后,你就去找你爹了吗?”

    其实这是设套一步步问了,可是王紫衣似乎没发觉,顺着李彩凤的口气道:“对,半年之后,我师父说,我爹的行当怕是不行了,让我赶紧下山,当然不是帮我爹的忙,因为我师父极为瞧不起我爹的行当,说倭寇是贼种,我爹去做他们的首领,为非作歹,无恶不作,其实是汉奸,十分不好,所以让我赶紧让爹别干了。师父还是说,我武功不错,实在说不过,干脆劫持我爹出来,总而言之,倭寇要被剿灭了,我爹若是不及时逃出去,怕也难逃一死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听到这话,与素枝对望一眼,到了这一步,王紫衣基本上完全推翻了前面的话——她说戚继光跟王直一直是好友,那么怎么会倭寇越来越少?甚至王直本人也难逃一死?这只能证明戚继光剿匪得力!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素枝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紫衣姑娘,你在海上找到你爹了吗?”

    王紫衣眨了眨眼,道:“当然找到了,不过有些费事,因为我爹是海盗,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,后来的时候,我干脆跟着商旅一起行船,倒是有可能遇到我爹,然而因为官兵剿匪,海盗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劫船了,所以在海上晃荡了许久,才碰到了海盗劫持。”

    素枝听到这里,忍不住笑,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,这位姑娘却巴不得被劫船了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她问。

    王紫衣想了想,脸色忽然变了,摇头道:“然后我就找到我爹了,知道我爹跟戚继光的事情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这样的吧?”素枝在旁边忍不住开口,却见李彩凤摆了摆手,忙收住口。

    “你跟着商旅一起坐船,然后遇到了你爹打劫的吗?”李彩凤换了个问法,这个问法终于让王紫衣不那么警惕,道:“当然没那么巧合了,我在那条船上,结果有人来打劫,他们要杀人,我就把他们抓住了,问他们认识我爹吗?后来有人说他们知道王直,可以带着我去,我想了想自己功夫不错,也不怕什么,就跟着他们去了,结果果然找到我爹了。”

    素枝听到这话,心里咋舌,这姑娘果然是艺高人胆大,又或者说,因为刚刚下山,完全不同人情世故,所以十分莽撞——她再厉害不过是单身姑娘,长得又好看,居然听到这话,就往土匪窝里闯,真是……

    “你爹见到你怎么说?是不是很嫌弃?”李彩凤问。

    王紫衣皱眉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?我爹是很嫌弃呢,说我怎么回来了,他的日子也不好过,被那个戚继光逼得天天……”说到最后,终于意识到了什么,一下收住口,站起来,锁链哗啦作响:“太后,你耍诈?”

    素枝听不下去了,道:“明明是你欺骗太后,你知道欺君之罪上要杀头的,还埋怨太后诈你?什么你爹跟戚继光关系好?还不老实交代到底如何?”

    王紫衣听到这话,咬着嘴唇不做声。

    “你因为你爹抱怨戚继光逼得太紧,所以就去找戚继光,准备杀他,对吗?”李彩凤盯着王紫衣轻轻道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又知道了?”王紫衣有些惊恐地看着李彩凤,似乎不知道李彩凤到底知道了多少。

    “然后却没杀掉他,反而被他说服了,对吗?”李彩凤见王紫衣看过来,不由侧头看向了窗外,此时阳光暖暖,从窗外晒了进来,形成一道美丽的光影,在王紫衣的身上起了一层渺茫的光色,映衬得姑娘越发美了,可是……

    这个世间的东西,美的,纯粹的东西,总是会提前毁灭的,不是吗?

    “王紫衣,你就直说吧,娘娘都猜出来了。”素枝有些不耐烦,皱着眉催促:“你再怎么编也没用,我们都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王紫衣听到这话,攥着拳,盯着李彩凤道:“太后,你很厉害,我打不过你,可是我告诉你,戚继光真的是坏人,很坏,很坏,比一般人要坏的多。”

    说着,两眼忽然映出血红色来,道:“他……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——”素枝正要说出自己猜测的答案,忽然被李彩凤摁住,使了个眼色,素枝忙点头闭嘴。

    宫牢里忽然安静下来,只有王紫衣重重的喘息声,似乎带着抽泣,呜咽,却没有哭出来,好久好久,她摁了摁鼻子,道:“好吧,既然瞒不过你们,我就说了,我爹说被戚继光逼得不行,我就决定去杀掉戚继光,若是他死了,我爹这边不久好了?所以瞒着我爹回到了岸上,千辛万苦找到了戚继光的府门,本来决定要杀他,谁知道他戒备森严,中了埋伏。

    说完,王紫衣忽然笑了笑道:“师父在我下山的时候,告诉我山外有山,说不论多么高明的武功,总是有限的,像我这样傻傻的,却自恃功夫高强,不以为意,反而更容易被算计的,我当时不信,后来倒是被证明了,当时的时候,我中了他的埋伏,被他的官兵押着见他,他见到我,问我是谁,我没回答,只说若是要杀,就杀掉我好了,他说他怎么会跟这么美的姑娘为敌,绝对不可能,我说当然不是我,而是我爹,我爹王直,他就明白了,说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可惜了。”李彩凤忽然接口,轻轻叹了口气,讲真,王紫衣的性格真的不错,从本心上说,李彩凤也很喜欢这个姑娘,可是这个姑娘的父亲是海盗,还是与倭寇勾结的海盗,也就注定了不可能放过的。

    王紫衣听到这话,倒是深深地看了李彩凤一眼,道:“后来我以为他会杀了我,反而把我给放了,我回到爹身边,没有说别的,倒是我爹从我身上发现了一封信,是他写给我爹的,我爹看到了之后很是感动,所以问我到底去哪里了,我奶不追,只能告诉我爹实情,我爹一晚没睡,最后告诉我,让我再给戚继光送信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听到这里,与素枝对望一眼。

    果然是自己猜测的那样,戚继光为了彻底消灭倭寇,所以对王直采取了诱兵之计!

    王紫衣并没有注意到李彩凤的神色,而是望向了窗外,似乎勾起了她的回忆,神色也变得温柔起来:“我去找戚继光,把我爹的信给了他,他看到之后很欢喜,说若是我爹能跟他里应外合,他保证我们家不死,尤其是我不死,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,他说他不希望我会死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听到这话,微微蹙眉,心道戚继光还真是……忽然扭头问素枝道:“让冯公公拿戚继光的册子来。”

    素枝听到这话,正要出去,忽听王紫衣道:“娘娘是想知道戚继光的家世吧?”

    李彩凤一怔,她一直以为这姑娘傻傻的呢,原来也不傻,对着素枝摆了摆手,道:“想来你是知道的,戚继光有很多妻妾?”

    王紫衣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眯眸看着窗外道;“可能吧,我也不清楚,只是知道他有老婆的,老婆的摸样……感觉很老的样子,他告诉我,他老婆是他贫寒时候娶的,是母亲给他娶的,比他还大三岁,那个时候,他从军,在外面奔波,妻子在家里照顾母亲,很是孝顺,但是他们没有圆房,后来他发达了之后回来,母亲强逼他娶了妻子,然而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她。“

    “那个时候,我就说,你总是夸我是美人儿,大概你只喜欢美女吧,他说不是,乃是因为妻子不爱说话,自己也不知道跟她说什么,性子闷闷的,但是很尊敬她,因为她曾经照顾父母,所以还是娶了,娶了之后,又升官,因为没有孩子,母亲让他纳妾,他还纳了几个姨娘,三个吧,然而还是没有孩子,大概是不喜欢,他对我说。”

    王紫衣的声音说到这里的时候,慢慢地变得低沉,充满了一种质感的柔情:“后来他说喜欢我,说我傻傻的样子很可爱,说让我做他的妾室,他保证只宠我一个人,我说那不行啊,我是匪首的女儿,若是让朝廷知道了,一定不会放过他的,他说这些都不用管,只要我跟着他,他就保证我爹不死,我爹那些亲近的兄弟也不死,我当然也不会有事,他说他有办法的,只要我愿意,他会保证我们家平安无事的。”

    王紫衣说到这里,声音很平静,泪光却在眼眸里闪烁着,忽然仰起头,把眼泪硬生生地吞下去,停了一会儿道:“我本来就有些傻呼呼的,所以就相信了他的话,因为我爹也不赞成我跟着他,反而极力让我住在戚继光身边,说要我拜戚继光做义父,这样子到时候就能庇护住了,可是我爹不知道,我早就被他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王紫衣的眼泪忽然滑了下来,她伸出手擦了擦脸,吸了口气道:“当时我也不愿意的,毕竟……我说不清楚,因为我觉得他是官啊,跟我和我爹不是一样的人,我是江湖中人,其实我希望自己能找个像师兄那样的人,然后一起闯荡江湖,不会与朝廷发生关系,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李彩凤听到这里,未免有些尴尬,仿佛在知道了一些别人的隐私,想要截住王紫衣的话,却又不能,因为这个时候的王紫衣已经放下了盔甲,不再抵触自己的询问,反而更加能得到真相——没错,真相,其实李彩凤自己也没先到,找到真相的方式这么容易,只不过稍微敲打一下,这个姑娘就把真相告诉自己了。

    唉,这种性子……

    “我爹那个时候,让我住在戚府里头,我就告诉他了,还说我爹让我拜他做义父,他听到就笑了起来,我不知道他笑什么,问他能不能拜,他就上下打量我,问我愿意不愿意呢,我说当然可以啊,他就说,他这么年轻,怎么能当我义父呢?做别的可以吗?”

    “戚继光多大了?”李彩凤忽然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