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的时候,素枝紧跟着李彩凤,后面是一堆太监宫女,远远地跟着。
“娘娘。”素枝忍不住开口,紧紧跟上道:“真的把她放了好吗?刚才冯公公说得也对,这个姑娘虽然性子好,可是到底武功太强了,若是一旦行刺的话……”
“你觉得她会行刺我?”李彩凤忽然笑了,站住身形。
素枝忙不地额站住道:“当然不是,娘娘,我的意思,哎,其实我也主张把她放了,让她改了姓名,回到她喜欢的江湖生活去,这个姑娘真的不应该介入这些官场朝斗,也不适合在内宅生活,逍遥自在的生活最适合她呢,可惜了。”
李彩凤“嗯”了一声,伸出手摘下一片梅花叶子,攥在手里揉搓着道:“戚继光这个人啊……。”最后再也没说什么。
李彩凤自觉地做了一件好事,因为事情已经弄明白了,戚继光故意利用王紫衣,诱降王直,然后里应外合,彻底剿灭了倭寇,这从大义上说是好事,可是却真的亏负了王紫衣,而王紫衣并没有罪过,只不过受到父亲的牵连,如今放了她,这件事就可以不了了之了,而戚继光的功劳照旧,自己父亲永乐公也可以保留。
当然,自己尽快地处理这件事,还有一层考虑——找出那天晚上的真相!
把这件事解决之后,自己首先要做的,就是查当时所有人的案底,身世,看看他们谁最可疑——既然无法找到线索,那就只能用本的办法,一个借着一个查就是了。
当然,她也不会放过对张居正的怀疑,李彩凤决定第二天继续上朝,到时候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张居正,看看他有没有破绽,然而到了第二天,还没等她梳洗打扮完毕,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登闻鼓的声音。
“什么事?”素枝正在给李彩凤别簪子,听到这一声,唬了一跳,手里的梳子掉在了地上。
李彩凤皱了皱眉,忽然心头生出几分不祥之感,就在这时,忽然见常嬷嬷跑来道;“娘娘,皇上请您过去呢。”
李彩凤此时还没吃早餐,一般上朝她是不用去的,她只在上朝之后,皇上云台议政的时候,过去参详政事,然而此时听到这话,不由惊疑道:“怎么回事?”
“那边太监说,张瑜又敲了登闻鼓,守着文武百官,要见您伸冤呢。”常嬷嬷道。
李彩凤莫名其妙,觉得不对头,可是现在她也来不及问什么,只吩咐素枝素翎赶紧更衣,穿上正式的朝服,上了轿舆,一溜小跑到了乾清宫正殿,随着太监的通传“太后驾到——”
李彩凤快步走了进去,文武百官见太后来了,忙不地跪倒行礼:“拜见太后。”
李彩凤没吱声,只看着前面跪着的一人——张瑜,直挺挺地跪在那里,也不转身跪拜,而像是僵住了一般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
李彩凤心头疑惑着,快步上了台阶,此时朱翊钧站了起来,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仓皇的白,看着李彩凤道:“太后。”
一般情况下,朱翊钧会叫李彩凤:“娘”,不过在很正式的场合,一边会称呼:“太后。”不过此时此刻,少年叫的这一声“太后”,却不是被迫的礼节性的客套,而是一种淡淡的疏离,甚至是一种排斥。
钧儿怎么了?
李彩凤几乎要糊涂了,忽然转身看向了文官之首张居正,见张居正虽然供着身子,却也抬头看着自己,深邃的眸光宛如深潭,幽幽地发散着寒光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谴责?
李彩凤忽然心跳如麻,看向了张瑜,因为事急,她也懒得客套别的了,坐下之后,就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张瑜,什么事非要见本宫?”
张瑜脸色跟死人一般透明,瞪着李彩凤,眼眸里全是怒火,一字一句地道:“娘娘,您昨天答应微臣什么了?您还记得吗?”
李彩凤冷着脸,缓缓点头,她当然记得——然后呢?
张瑜见李彩凤这种表情,咬着牙,似乎愤恨已极,可是依然强忍着气愤,朗声道:“昨日微臣傍晚时分敲登闻鼓,得见皇上和太后娘娘,张阁老也吕阁老也赶来了,皇上问微臣什么事,微臣说因为遇到刑部一位女子喊冤,便问询何事,那女子举报戚继光通敌卖国……”
这话出口,“嗡”地一声满堂哗然,要知道在那个时候,通敌卖国是严重的罪行,几乎等于谋逆,一旦坐实了便是满门抄斩,株连九族的!然而戚继光刚刚立下大功,诛灭倭寇,怎么会通敌卖国的?
众人听到张瑜这话,目瞪口呆地看着张瑜,有一部分更是看向了兵部尚书王崇古,因为戚继光是兵部的人,若是通敌卖国,王崇古应该首先知道才对。
张瑜似乎预料到众人的反应,因此在这里停顿了一会儿,等到众人的嗡嗡声小了下去,这才继续道:“微臣虽然不认识戚继光,却也不太相信戚继光通敌卖国,那女子便拿出证据,乃是戚继光给她父亲的一封信,上面是用戚家军特殊的信笺写成的,而且是戚继光的亲笔信,微臣觉得事关重大,又怕时间晚了,皇宫关闭,便急急地敲了登闻鼓,幸好皇上和太后都赶了过来,微臣那个时候,已经把弹劾的折子写好了,上了折子和证据,太后看完之后,说要三司会审,结果赶来的张阁老不肯,说这样子会伤了功臣的心,太后娘娘没有办法,只能退而求其次,便是要东厂提督冯保的锦衣卫出面查案,当时的时候,微臣也是不肯的……吕阁老。”
吕调阳没想到张瑜好端端地,忽然提到自己,吓得心头一跳,道:“什么?”
“吕阁老,请问张某说的可是事实?”张瑜朗声问道,他声音开口高亢,又吐字清晰,因此殿内的人都听到了。
吕调阳见张瑜拉着自己强行作证,心里暗暗叫苦,可是昨晚在皇上和太后跟前,他可以打浑水,此时在文武百官面前,他却不好和稀泥,因为这样子,作为阁老的威信会扫地,因此只能硬着头皮道:“确实如此。”
这话出口,大殿里又生出窃窃私语。
吕调阳是德高望重的阁老,虽然是高拱提拔起来的人,可是因为只看重学问,并不争权夺利,拉帮结派,所以他的证明可信度很高,众人听到这里,未免对张居正不满,因为当时太后皇上都看到证据了,太后既然能提出要三司会审,那证明证据十分确凿,然而张阁老却明显偏袒戚继光,难不成……
想到这阵子张居正在朝廷里兴起的血风腥雨,又想起几次大的争斗,很多人不由心中暗自惕惕,难不成……有一场大政斗要来了?
到底……谁要整倒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