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是武将的缘故,戚继光骑着快马,五百里加急赶到了北京,到了城门口就被拿下了,跟随他的副将亲兵当时就亮了家伙,被戚继光喝止,终于放下武器,被绑着进了刑部,刑部一时震动,很快便送上了折子到内阁,内阁连票拟都没写,就到了司礼监掌印冯保手里,冯保捧着折子,亲自小跑到了翊坤宫,呈给了李彩凤。
都以为太后既然折腾得这么大阵势,自然一举一动,都要亲手过目的,然而据说太后娘娘连折子都没打开,只让冯保交给皇上御览,让内阁票拟三司会审算完。
因为是通天的大案,背后又牵扯着权倾朝廷的张阁老,这个案子的任何行为都受到瞩目,众人擦亮了眼睛,撸起袖子,盯着太后如何处置——本来以为这位看到戚继光来了,会亲自下旨三司会审,然后干脆亲自参与呢,谁知太后连折子都没打开!
这是闹哪一出?
连最会揣摩上意的官场老油子,都猜不到太后这是要做什么,是要帮戚继光呢?还是要整戚继光?如果要整戚继光,是要动张阁老呢,还是要保张阁老?糊涂了,完全糊涂了,想了半天,只能感慨“女人心,海底针”。
因为所有人都盯着这案子,张瑜又急于“伸张正义”,因此不到两天,万众瞩目的“戚继光案”便开始了,由“督察院、刑部、”三司的
李衡、严清、王之浩一起审理,给事中张瑜主持,参审的包括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、内阁次辅吕调阳(或者张居正),兵部侍郎王崇古,永乐府准世子李裘,两宫太后的心腹常嬷嬷,还有留在京城的宗亲代表岷王。
如此浩大的陪审团,可谓开朝以来亘古未有,另外因为太后要求公开审理,甚至要邀请老百姓也能观瞧,刑部大堂都撑不下了,刑部侍郎王之浩记得满头是汗,感觉自己不是在审案子,倒像是举行宴会,到处找不到宽敞地方,只能跑到张居正跟前哭诉,张居正立时找来冯保,还是太监有办法,一拍大腿,走,去镇抚司。
镇抚司是锦衣卫的地盘,因为直达天子,有钱有实力,地方也敞亮,把镇抚厅打通,这才安置下了这么多人,京城的老百姓都听说过抗击倭寇的英雄戚继光,此时又听到通敌大案,他们还可以观瞧,一时轰动京城,连活也不干了,都赶了个大早,浩浩荡荡地向镇抚司赶来。
锦衣卫指挥使凌峰见这架势,艾玛,这是要爆了镇抚司,吓得忙去找冯保:“公公,不能让这么多人来,刚才属下就来禀告,起码有上千人向这边汇集,若是出了事,可还了得?何况镇抚司是何等地方,这些人来,非把门槛踏平了不可。”
冯保听这话也是,镇抚司是堂堂衙门,又不是赶集的地方,然而太后娘娘有旨意,允许老百姓观瞧,怎么办?想了想,嘱咐凌峰:“就说人撑不下,找些老实些的,其他那些狡猾之徒勒住就是了。”
凌峰得了旨意,忙找人去驱赶分离,冯保这边准备迎接会审的官员,头一个来的是张瑜,天不亮就来了,走出轿子,拨开人群,昂首挺胸向镇抚司里走去,老百姓里有人认得这位,知道是个刚直不阿的青天,听说还敢冲撞太后,纷纷喝彩。
张瑜神色不动,快步走了进来,到了镇抚大厅,见冯保站在那里,两人对望一眼,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,可是也只是眼红而已,这种时候,又不能扑上去互挠,也只能互相装作看不见,张瑜大摇大摆地坐在首位的位置上,冯保铁青着脸,站在门口指挥。
不一会儿功夫,官员陆陆续续来了,严清,王之浩,李衡,吕调阳,李裘,等等,最后常嬷嬷也来了,众人寒暄一阵,纷纷落座。只有张瑜,谁也不搭理,停止了身坐在那里,冷着脸一张苍白的脸。
其实他的官职最低,这里每个人都比他官职大一级,都应该是他巴结的对象,有的还是他的顶峰上司,可是偏生他有这种勇气,虽万人吾往矣。
待众人寒暄完了,这边老百姓也被拣选出来了,都老老实实站在栏杆外面,虽然砍掉了大部分,依然是人挤人,每个人便被挤扁着一张脸,从栏杆里看去。
张瑜早已不耐烦,惊木一拍:“带犯人。”
“不对吧,张大人。”冯保气哼哼地先开口道:“皇上和娘娘还没给戚将军定罪,你倒是来上了。”
张瑜皱眉正要反驳,忽听吕调阳道:“正是,张大人,戚将军还没有被定罪,还是礼仪相待。”
吕调阳是内阁次辅,也算是清流领袖,是张瑜压着头的上峰,他这么发话,张瑜也不好说什么,转了口气:“带戚将军。”
这边锦衣卫早准备好了,很快带着戚继光上来了。
因为并没有当成犯人对待,戚继光身上没有上锁枷,甚至也没换下将服,除了连夜奔波有些憔悴,其他的并无更改,众人早就闻名这位远近知名的大将军,此时抬头看去,不由喝了一声彩,好威武的男子!……
“娘娘,您是没瞧见,那个戚将军真真是个威风男子。”
常嬷嬷回来之后,把自己一天所见告诉了李彩凤,然后不停地夸赞戚继光道:“戚将军就这么一站,感觉周围仿佛就要涌出千军万马一般……”
素枝也旁边凝神听着,忽然道:“想必是跟张阁老一般是俊朗男子?否则那个紫衣姑娘也不至于……”说到之后,不由黯然。
紫衣的死,不仅让李彩凤深受震动,连同素枝也十分难过,毕竟她跟主子一样喜欢那个单纯清朗的女孩。
“那倒不是。”常嬷嬷摇头:“还是不一样的,张阁老看着像是神仙下凡,而戚将军则是威风凌凌,宛如战神下降。”
素枝听到这话,还要细问,忽听李彩凤开口道:“嬷嬷,张瑜出示证物之后,戚继光认罪了吗?”
常嬷嬷摇头:“戚将军说的跟紫衣说的一样,他承认跟王直通过信,也确实利用紫衣抓到了王直,并且剿匪,但是杀害紫衣,并不知情,另外,也绝对没有要通敌的心思,戚将军说,他与王直联络,也不过是利用王直,察觉倭寇动向而已,绝对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李彩凤点了点头,怔忪半晌,又问:“张瑜怎么说?”
常嬷嬷听到这话,忽然嗤了一声道:“那个张瑜啊……”顿了顿,摇头道:“张瑜拿出书信,戚继光承认是他写的,张瑜便说这就是通敌的证据,戚将军当然不承认,并且指责张瑜不识字,张瑜顿时恼了,其他人……冯公公明确反对张瑜的说法,支持戚继光,吕阁老也认同,严清、王之浩也附和认同,那个李衡李大人却一声不吭,没有表态,至于其他的,对了,世子李裘也没表态,其他人都没说什么。”
李彩凤听到这话,沉思片刻,道:“嬷嬷辛苦了,你去歇息吧,明儿……”
“明儿老奴定是赶早去的。’常嬷嬷忙接口。
“不,明儿你不用去了。”李彩凤摆手。
“啊?”常嬷嬷唬了一跳,摸了摸脸道:“怎么娘娘你……”
却见李彩凤已经转身进了里间,留下常嬷嬷与素枝面面相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