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学颜见太后来了,越发侃侃而谈:“娘娘明鉴,所谓荧惑守心,三十七年,楚惠王灭陈。荧惑守心。心,宋之分野也。景公忧之。司星子韦曰:“可移於相。”景公曰:“相,吾之股肱。”曰:“可移於民。”景公曰:“君者待民。”曰:“可移於岁。”景公曰:“岁饥民困,吾谁为君!”子韦曰:“天高听卑。君有君人之言三,荧惑宜有动。”於是候之,果徙三度。如今通敌卖国之徒被挖出,而奸恶之首仍在,上天震怒,才会昭示天象……“
李彩凤静静听着,看着跪在地上黑压压一片,道:“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吗?”
众人面面相觑,稀稀落落的道:“是,我们是这么想的,娘娘。”
李彩凤点了点头,传旨道:“提张居正来。”
众人听到这话,未免有些惊慌,大家虽然对他改革不满,在他不在的时候,会偷偷参合他,可是跟他当面锣对面鼓的时候,肯定都不敢了,很多人开始犹豫,有的已经站了起来。
不过还有一些是跪着的,大概是反对改革的死硬派。
不一会儿张居正上朝,李彩凤并不问这位什么荧惑守心,反而问:“那天晚上,张阁老是去做什么了?”
张居正拱手道:“启禀娘娘……”紧接着,把那天发生的情形叙述了一遍。
大家面面相觑。
“我知道大家不信的。”张居正在牢房待了几日,却依然飘然如仙,衣着也一尘不染,道:“太后,微臣当时早做了准备,所以……那个活人被微臣抓到了。”
“啊——”
此时此刻,众人终于真的吃惊了,殿厅之内不由议论纷纷。
“抓到了?”朱翊钧这阵子一直受到打压,听到这话,不由兴奋地道::“真的吗?他在哪里?你审问了吗?”
“审问了。”张居正拱手道:“太后娘娘把微臣送入了刑部大牢,微臣相合正好无事,跟那个人关在一起,索性诱供于他,他居然全部吐露了真相。”
“他是谁?”朱翊钧迫不及待地问。
张居正从兜里掏出供状,递给太监,太监放在朱翊钧跟前,朱翊钧绽开看去,忽然惊呼:“是高拱?”
“嗡——”
“是高拱。“张居正淡淡地道:“主使他的人高拱,不仅这件事是高拱,而且杀死戚继光的人也是高拱,杀死证人徐氏和谭勇的人,也是高拱,让王集弹劾戚继光的,同样是高拱,唆使紫衣来告状,但是最后看高装不成,杀死紫衣的人,也是高拱的旧臣。”
“哗——”
“这么多?”李彩凤似乎十分怀疑道:“能杀死紫衣的人……”
“是锦衣卫中的人,娘娘。”张居正抬头看着李彩凤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,眼眸里胜利的喜悦:“微臣已经想法子让那些人交代了,高拱买通了锦衣卫里的个别人,见娘娘要放走紫衣,便让人把紫衣弄死了。”
这件事李彩凤还是第一次听说,不由点了点头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张居正继续道:“高拱下来之后,无时无刻不想重新返回朝廷,然而我在这里做首辅,自然挡着了他的路,他曾经设计过我很多次,这一次却是别寻溪径,抓住了戚继光的漏洞,让紫衣来告状,企图通过戚继光拖微臣下水,然后动用自己在朝廷里的影响力,不断地设计微臣,锦衣卫被他收买了,杀死紫衣,然后又利用门生张瑜对微臣的不满,让张瑜直接首告,揭开清流与宦官的矛盾,然后再让徐氏和谭勇作为证人,不停地置戚继光于死地,从而把微臣也拖出内阁。”
众人是亲自走过来的,听张居正这么说,纷纷点头,这么说来,那位高阁老可是真是胆大包天,为了赶走张居正,居然演出了这么一幕来,真是……
正想着,听朱翊钧道:“高拱如此可恶,来啊——”
“皇上。”张居正忽然拱手道:“高拱到底一代名臣,虽然争名夺利,可是切勿刀锁相加,高拱的事情,请交给微臣处理如何?”
朱翊钧小孩性情,当年高拱曾经说过“天下怎么能交给孩子手里”,所以对高拱一直耿耿于怀,如今见高拱唆使这么多人闹出这么大风波,心里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,没想到张先生居然拦着。
“娘。”朱翊钧回头找李彩凤做救星,却见李彩凤皱着眉,似乎苦苦思索着什么,脸色十分严肃,只得又转了头,沮丧地道:“好吧。”
张居正忙跪谢:“皇上万岁万万岁,还有一件事奏请皇上和太后得知,戚继光……没有死,他当时只不过闭气过去,并没有死亡,当时微臣去看的时候,他的尸体经过搬运,又活了过来,微臣已经让刑部尚书杨博找太医救治了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朱翊钧忽然把手一拍,几乎手舞足蹈。
文武百官听到这话,心里也是吁了口气,无论如何,倭寇进犯,他们的克星又活回来了,这可太好了!
……
“恭喜娘娘。”
李彩凤回宫的时候,宫里头一片喜气洋洋,都过来给她道喜,好消息都传来了,张阁老抓到了幕后之人,原来这一切都是高拱的诬陷,而最最重要的是——戚继光活下来了,倭寇不用操心了!
然而李彩凤脸上却一直淡淡的,似乎并不怎么欢喜,却也算不上恼怒。
素枝和常嬷嬷是她心腹,自然明白主子也算不上多欢喜,抽了个空,素枝开口问道:“娘娘,您怎么看起来不欢喜啊?”说着,端着茶递给李彩凤。
李彩凤穿着家常服,靠着炕上的迎枕上,望着窗外,沉思片刻,敲着炕几道:“事情没那么简单。”说着,忽然感觉炕几下面有什么,低头看了看,炕几下面居然是自己曾经看过的张瑜诊单,上面写着似乎是毒发,不像是打伤的判语。
“冯保怎样了?”李彩凤忽然问。
常嬷嬷忙回道:“棍子的伤不妨事了,正在府里头老老实实等着娘娘发落呢。”
李彩凤听到老老实实,嘴角浮出一丝笑意,忽然叹了口气,拍了拍炕几傲:“我知道怎么回事了,他和张瑜……也罢了。”说着,闭上眼。
素翎忙拿着被子给李彩凤盖上,却听李彩凤忽然开口:“你们打听着戚继光的消息,若是能说话了,赶紧告诉我。”
“是。”常嬷嬷和素枝一起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