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大惊，面面相觑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杨博气得胡子都翘起来，几步走到翠儿跟前，就要揪住她，然而他是个胖子，走路并不快，被人一下拦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杨博抬头，见居然是舞阳公。
“呵呵，尚书大人，别急，别急嘛。”舞阳公笑呵呵地抓住杨博的胳膊：“您别急，让人家说话嘛，便是青楼女子，也要让人把话说完嘛。”
“杨大人这是要干嘛？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儿，这就要打打杀杀”一直沉默在一旁的嘉靖公主忽然扬声道。
杨博气得肚子一鼓一鼓的，可是他到底也知道这是御前，只得退后几步，让开来。
翠儿吓得脸色有些发白，咬着嘴唇。
“你继续说，翠儿。”李彩凤淡淡开口。
朝堂之中那些反应快的，都脸色微变，因为太后这句话，似乎有点……难不成太后希望夺情？很多人脑海里浮出了这个念头，有些人已经开始左右环顾，想着怎么站队了。
翠儿见太后能直接跟自己对话，似乎鼓起了勇气，道：“是，太后娘娘，情况是这样的，翠儿是园子里的红角，接的客人确实不少，可是确实在这之前，从来没见过孔城大人。”
“嗡——”
众人哗然。
“你——”杨博几乎要吐血，他万万没想到，一个青楼女子还能在自己面前翻云覆雨地欺瞒自己？谁跟她这么大的胆子？
这么一想，忽然心惊，连愤怒也变成了凉汗，因为如果翠儿背后有人指使的话，那自己可就……不仅是自己，他们针对的是张居正啊，如果真的是针对阁老，那这点手段又算什么呢？
他一下抬头，正对上舞阳公笑眯眯的双阳，一股寒意从四肢散开来，其实他当然舞阳公的亲家也来告状来着，舞阳公一直是个稳得住的，若是有危险，他绝对不会挑出来冒头的，所以被压下去也不稀奇，然而如果有机会扳倒张居正的话……
这么想下去，杨博忽然觉得不能再想了，只觉得浑身冰凉，不知道是否在人间。
“你居然从来没见过孔城？”李彩凤语气里带着诧异：“那是怎么回事呢？”
“奴婢也不知道。”翠儿摇头道：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总而言之，有一天晚上，忽然有衙役过来搜查，说是有人在这里死了，我当时还莫名其妙来着，后来他们居然在奴婢的房间里搜出一个男子尸体，然后就带着奴婢去了刑部大牢。”
“你在胡说什么？”朱翊钧也反应过来，听翠儿的意思，明显不对头，不由大怒：“谁给你的胆子？”
“啊——”
翠儿见皇上盛怒，吓得赶紧叩头，不敢言语了。
“钧儿，让人说话。”李彩凤语气依然淡淡的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来。
朱翊钧皱了眉头，攥着拳头，看向了杨博，他虽然年纪小，可也看出来了，这是有人给杨博挖了陷阱，而这位居然也跳下去了，那么……
他忽然有些心惊，左右环顾，心里忽然有点后悔，当时庭辩的时候，李彩凤建议不要让张居正出席，免得到时候供出朝堂，不好面对，或者忌惮他的威力，朝臣们不敢说话，当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及，因为满朝文武不都是张先生提拔的人吗？
怎么可能会有反对？
所以他点头了，然而现在看来……真的……难不成娘亲铁了心赶走张先生？
朱翊钧心中一片冰凉，他悄悄地抬眼看着旁边的李彩凤，李彩凤的凤钗很厚，挡着那张绝色倾城的脸，端坐在哪里，一动不动，似乎感觉到儿子看过来，微微侧头，凤钗的珠光映着脸庞的侧影，眸光里尽是冰冷。
朱翊钧的心，呼啦啦地沉了下去……
“当时的时候，奴婢也是糊涂，后来到了刑部大牢，他们要对奴婢上邢，奴婢吓得就可怜哦，说自己不过是个贱人，大人想要奴婢说什么，做真么，奴婢都会去做的，大人就笑了，说只要奴婢按照他说的去说，并且画押就行了。”
“嗡——”
朝堂上又是一片嗡嗡声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杨大人”王国光脾气最急，听到这里，顾不得什么，忙走过来，俯身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杨博还没来得及说话，旁边的王崇古忽然开口：“不怨杨大人，是有人给杨大人下套。”
王国光一听，脑袋“嗡”地一声，若是杨博真的逼供也罢了，若是故意设计，那可完蛋了，因为一旦踩到了陷阱，便会是连绵不绝的套路，如今又是众目睽睽之下，根本没有反击的准备的余地，所以——死定了！
“哎呀，太岳在就好了。”王国光急得冷汗都出来了。
王崇古摇了摇头，眯眸盯着翠儿道：“别慌，杨大人，别慌，我们这些人，还对付不了一个妓女吗？”
杨博本来呆呆地听到翠儿的话，听到王崇古的安慰，苦笑了笑。
翠儿此时正在继续道：“大人让奴婢这么说的，说这个人是奴婢的恩客，经常来这个，后来见到奴婢接别的客人，就吃醋了，然后打起架来，被人杀死了，那个杀人的也跑掉了。如此种种。”
“当时奴婢画押之后，以为可以走了，可是依然留在牢房里，奴婢就很不乐意，因为奴婢做的事情已经做好了，这件事跟奴婢没关系啊，后来奴婢想了想这件事，估计是有人要诬陷谁，然而奴婢虽然是青楼女子，却也知道仁义两个字，想到有人利用奴婢来诬陷别人，总觉得不忍，今儿在太后娘娘御前，奴婢便实话实说了。”
“嗡——”
朝堂又是一阵嗡嗡的声音。
“不会吧，杨博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来？”
“吓，怎么可能是杨博啊，你想啊，那个孔城要对付的人是谁啊？”
“对，对对，是张阁老，张阁老难不成看孔城不顺眼，直接杀了之后，扔到青楼里做为了争表子杀人案处理？”
“是啊，有可能……啧啧，这下好了，张阁老那么厉害的人物，居然被抓到了把柄，那些皇亲贵族等着宰他们呢。”
“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