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杨博背后有个人挺身而出,站了出来。
因为都是紧要档口,大家纷纷转身看那个人,见是张居正刚刚提拔起来的一名刑部官员,大理寺卿何记,眼见他大概二十多岁,皮肤略黑,五官倒是十分英俊,看起来风度翩翩,只是眼眸有些深邃,说完这话,走了上来,跪倒在地,拱手道:“启禀皇上,启禀太后娘娘,刚才杨大人看那个尸格,微臣也瞄了一眼,却感觉那尸格的验证有些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朱翊钧心中一喜,忙问道:“你拿过来朕瞧瞧。”
冯保忙不迭亲自拿过尸格,小心翼翼上来,放在御前。
朱翊钧低头看了看那尸格,这种东西很多都是专业用语,看了半天,也不知道很明白,不过他很高兴有人认为有问题,忙道:“说吧,朕在看着,有什么问题。”
这话出口,朝堂之上的人又是脸色一变——皇上向着张居正的心,也太明显了吧?
若是自己真的支持赶走了张居正,那么皇上小孩性情,会不会报复自己呢?
有人这么想着,很多人又悄悄地走回了杨博这边的队伍。
这边何记拱手道:“皇上,您看到那尸格上写的了吗?死者是被去势了的,然而仵作却没有说什么时候被去势的!“
众人听到这话,纷纷愣住了,都看向了何记,不太明白何记的意思,然而杨博却面露狂喜,因为他明白何记的意思了——那个孔城是个太监,那什么时候被去势的呢?若是死后被去势的,那岂非坐实了自己被冤枉的事情。
“何大人。”杨博因为兴奋,居然站起来,回头看着何记道:“何大人,您能验证去势的时辰吗?”
如果能验出来孔城是什么时候被去势的,那么就能证明孔城到底是被谁杀死的,如果是早就被去势,那证明是被张居正杀死的,如果是刚刚被去势,那就很微妙了,很明显有人陷害杨博,进而逼退张居正。
朝堂之中很多人都反应过来,纷纷看向了何记。
嘉善公主气得鼻子都歪了,怒气冲冲地瞪着何记道:“你胡说什么,那玩意去势还能看出来,别瞎扯淡了。”
这话说得十分粗鲁,众人都要笑。
何记也不慌张,拱手道:“启禀太后,启禀皇上,关于何时去势,虽然不可能测得特别正确,但是有一点是可能的,如果是刚刚被人去势,又或者是杀死之后去势,肌肤上的伤痕还是很明显的。”
众人听到了这话,不由窃窃私语。
“其实这话也对,若是刚刚别去势,那没有留疤吧?”
“谁知道,让太监们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?”
“嘻嘻……”
“大伴。”朱翊钧也不等母亲回话,直接吩咐冯保:“你去看看。”
冯保想死的心都有,心道凭什么我去看啊,呜呜,又是让我来决定吗?这可不成,他沉吟了下,拱手道:“启禀皇上,奴才不是很这些,最好是带着这两个太监仵作,一起看看如何?”
朱翊钧忙点头道:“正是如此。”
“冯保。”
忽然,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的李彩凤开口。
冯保打了个寒战,一下跪倒了道:“太后娘娘。”
“要认真验。”李彩凤也没说什么,语气淡淡的。
冯保却跪在那里,一时差点没起来,因为太后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,那么……
自己该怎么办?
若是得罪了皇上,以后被皇上厌弃,若是得罪了太后,现成的要被罚,呜呜,这可怎么办呢?
“启禀皇上。”忽然,杨博出列,拱手道:“皇上,既然是大事,微臣请求让刑部的仵作一起参与,所有人一起见证,不至于查不出来到底如何?”
这话说得中气十足,威风凛凛,完全不是刚才那种如丧考妣的摸样。
朱翊钧当然乐意,他就害怕冯保惧怕母亲的权势,不肯实话实说,因此连忙点头道:“说的是。”
杨博见皇上应承了,也不待别人说什么,亲自出去吩咐随从,不一会儿,刑部这边的仵作便到了,刑部是管理案狱的最专业的地方,因此仵作很多,一下来了将近二十多个,因为他们没资格进殿,只在外面叩头行礼。
“拜见皇上,拜见太后娘娘。”
朱翊钧见这么多人,终于放心了,点头道:“大伴,你带着他们去吧,就在净方哪里验,一定要验个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看谁在捣鬼!”
说到最后,语气出奇的严厉。
众人听到这话,脸上忽然显出几分悔意,尤其是刚才站在嘉靖公主吴中行那边的,都想撤退,因为皇上的偏袒太明显了,而太后的态度似乎十分暧昧,皇上一直是听太后的,若是太后这次是利用这次机会,看看谁对张阁老不忠心,那可完蛋了!
且不说众人惴惴,杨博这边正在跟王国光等人窃窃私语。
“多亏你这个属下。”王国光擦着额头的汗,领着自己的衣襟:“刚才感觉到鬼门关转了一圈,现在还有些糊涂。”
杨博感激地看了何记一眼,这位在他的堂下多年,他倒也没怎么重视,谁知道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,哦,不是一命,是全家的性命呢!
“你觉得是谁呢?杨卿兄。”王崇古本来有些怀疑是张居正下的手,毕竟这位阁老是黑白通吃,人鬼难缠的主子,相处时间久了,彼此都知道不是什么谦谦君子,暗地里什么手段都使唤出来的,所以开始的时候,他还真的怀疑,因此没说话。
此时见杨博这种表情,就知道是被陷害了,他是个武人脾气,感觉被冤枉,十分愤怒:“不会是公主吧?若是的话,老子今儿要参死他们。”
“不是。”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郭朝宾忽然开口。
大家向他望过来,要知道这位虽然年纪轻轻,可是极为沉稳的性子,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说话,可是一旦说话,一言必中。
“谁?”王崇古放低了声音。
郭朝宾眼睛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人——舞阳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