吓。
朱翊钧年少心境，见杨博如此，未免失望，皱着眉问：“那杨大人觉得，这个死后去势是怎么回事？是你手下的人失误吗？”
杨博眼皮一跳，知道皇上这是要逼着他对吴中行他们发难了，那么……真的可以吗？
他抬头看向了旁边的郭朝宾，这位是太岳这边最沉稳的，却见郭朝宾微微摇头，只得咳了一声，拱手道：“皇上，微臣……微臣对于孔城死后如何被去势之事，实在也莫名其妙，包括那个翠儿为什么说东说西，也有些不解，还请皇上宽恕几日，让微臣派人侦查一二再禀。”
朱翊钧见他彻底缩了头，哼了一声。
“皇上。”吴中行见杨博退了，心中冷笑，拱手道：“皇上，杨大人对翠儿此时怕是恨之入骨，若是把翠儿再交给他，翠儿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，这种事情，还是交给锦衣卫来查的好。”
朱翊钧冷着脸没吱声。
因为他知道把翠儿交给杨博，那么就是把吴中行和嘉靖公主等人的把柄交给了张先生，那样子的话，拿捏他们更容易了，然而若是交给了锦衣卫和冯保，冯保这个两头窜的，肯定是看着母亲的眼色行事，关于这件事，有没有娘亲参与……
他还真拿不准。
“这样也好。”忽然，李彩凤开口说话了，她今日说话出奇得少，声音也一直淡淡的，让人听不出喜怒来，所以朝堂上大部分其实并不清楚她到底什么态度，也只有少部分人觉得太后恐怕是希望张阁老夺情的。
“就让冯保来查吧。”李彩凤道。
这话出口，冯保忙跪下道：“奴才……”
“娘亲。”忽然，朱翊钧居然截口：“娘亲，不可，这件事本来就是刑部之事，怎么能交给锦衣卫呢？还是交给刑部的好。”
“嗡——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因为小皇上忽然当众反驳太后的事情太少了，几乎没有见过，这一次也真是怪了，小皇上居然截太后的指令？这究竟……
李彩凤也吓了一跳，她侧头看着儿子，透过珠光宝气的凤簪，儿子正笔直地坐在那里，英俊的脸庞上浮出一丝少见的戾气，看着吴中行的样子杀气腾腾的，心中一动。
她知道儿子跟张居正的关系很好，这个不稀奇，本来张居正就是儿子的启蒙老师，感情很好是正常的，而且张居正很会察言观色，这么绝顶聪明的人，若是想讨好一个人可是太容易了，儿子不过是个孩子，当然喜欢他。
但是……
纵然喜欢，这么义愤填膺地非要杀人不可，甚至不惜得罪勋贵皇亲，这也过了吧？
这不是儿子的性情呢。
李彩凤心中一动，想起这阵子朱翊钧不停地往张府里头跑，又想起……
她倒吸一口凉气，用力攥着凤椅上的扶手，摩挲着桤木上的黄金把，沉了沉，开口：“也好吧，就让杨博处置此时，不过到底锦衣卫做这种事情更方便些，让冯保协助吧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冯保这里正后悔呢，自己刚才一时回答得慢了，居然让小皇上把太后的命令给截了！
这这……都是自己的错，站了起来，心里掂量着这事，他是宫里头的老人了，人老成精，有什么不明白的，这事分明就是嘉靖公主那些人设计给张居正下套，本来这种下套是不可能绊倒张居正的，可是恰好张居正父亲去世，这就是个契机。
抓住这个契机能搬到张居正的诱惑太大了，所以他们才动手的，当然……这里面也不妨碍太后是不是……
冯保抬眼看了一眼巍巍在上的李彩凤，太后如今对张居正的态度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，虽然没明说，但是他能感觉出太后是想让张居正离开朝堂的，当然，这对他并不利，因为张居正跟他的关系也好，再来个新的阁老，若是个死不开窍看不起太监的，保不齐要龙争虎斗地折腾。
哎哎哎，自己不要瞎想了，赶紧弄死翠儿得了，反正都得罪不起。
冯保拿定主意，退在一旁。
朱翊钧见母亲退让了一步，自然也不会再逼近，点头道：“这样也好。”顿了顿，又厉声对吴中行道：“你聚众闹事，打着什么名号，其实那个孔城就是个浪荡子，却因为贪图利益，想要诬陷张先生，你也有一份！”
众人听到这话，面面相觑，心道这案子不是交给杨博和冯保办了吗？怎么小皇上还不算完了？
李彩凤在旁边坐着，听到这话，用力捏了捏那个扶手，儿子真的很奇怪，真的很奇怪，这里面有什么原因吗？她从前不是没见到朱翊钧的古怪，但是一想到自己那事，她就不愿意再想下去，可是这一次，她不能不想了，也必须想了，因为她若是不想，会出大事！
……
散朝之后，李彩凤知道儿子要拿吴中行出气，也没说什么，只是淡淡地嘱咐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，嘉靖公主还不服气，径直去宫里头折腾陈太后去了，李彩凤也不阻拦，总而言之，这位大公主从来瞧不起她小门小户之女，从前虽然受过教训，可是依然瞧不起。
就是因为瞧不起，所以连求情都不肯对她说，只对陈太后发疯，不过这样也好，自己少受折腾。
她看着嘉靖公主的背影，摇了摇头，转身向翊坤宫去，等到了宫里头，众人迎接，内殿更衣，安顿下来的时候，坐在花厅里喝茶发怔。
常嬷嬷素枝几个都知道太后这次栽了手，都吓得一气不敢说，只站在那里候着。
好一阵子，才听李彩凤开口：“那个翠儿如何？”
常嬷嬷忙过来道：“冯公公应该知道怎么做的，娘娘放心。”
李彩凤点了点头，低头看着茶水里碧波荡漾，忽然笑了笑道：“他还真是有人帮啊，这一次本来想着他不在，怎么着也能赢了的，结果他不在，他的人还在，皇上还在。”
这话就说得太露骨了，常嬷嬷吓得脸的白了，忽然抬头看向了素枝。
素枝还不太明白这里面的事，一时没反应过来了，只眨了眨眼，看着李彩凤道：“娘娘，您说谁在啊。”
李彩凤不说话了，只站起来，哼了一声，转身向暖阁走去。
素枝和常嬷嬷面面相觑。
“嬷嬷……”素枝开口，却见常嬷嬷摆手：“不知道是福气。”说着，快步跟上了，进了暖阁，见李彩凤一个人站在花盆旁边在修剪枝叶，走过去低声道：“娘娘，别生气，皇上他……还年纪小。”
“这不是年纪小的事儿。”李彩凤抬头看了看常嬷嬷，脸上倒也没愤怒，而是淡淡的蹙眉：“这不是年纪小的事儿……且看吧。”
说着，把剪子扔在匣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