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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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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薛涛签
    以上所有的事迹,是李彩凤根据案宗和冯保的报文了解的,然而她看到这里的时候,却不再去看案宗和呈文的描述,而是抓出另外一卷,翻开来。

    这是如月的日记,用的是薛涛签的那种粉红色,每一张都发出淡淡的香味,沁人心扉,上面是娟秀小篆,没想到如月居然识文断字,怪不得与张居正如此长情,要知道张居正可是大才子出身,若只是个无知蠢妇,再怎样温柔体贴,也不可能真正得到张居正的心,那么如月现在就好解释了,品貌一等一的,而且识文断字,虽然文字不是之乎者也,却也文采斐然——

    第一张薛涛签:

    今天从夫人哪里回来,感觉跪得有些麻木了,丫头梨儿说,这是夫人故意整我,因为我跟她同时有了尚身孕,而且还都是坏了儿子,夫人唯恐我生出庶长子,分了她嫡子的家产,然而我只是笑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呢?

    爷是个多么清明的人儿,纵然对夫人的冷了一些,可是夫人就是夫人,永远是名门正娶的正室,而我只是个低贱的婢妾而已,不管怎样,爷不会任凭我的的身份凌驾到夫人身上,这是他心里的纲常,所谓纲常,不是像其他人那样真的信这个,而是稳定,后宅需要稳定,爷是个天地纵横的男子,不会愿意为我们这些女人费太多心思的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看到这里,李彩凤忽然动了动身子,端起旁边的参汤,抿了一口,常嬷嬷听到动静,探过头来看着。

    “没事,你去睡吧,嬷嬷。”李彩凤这次要通宵读卷,嘱咐其他人都不要干扰,只留下常嬷嬷陪着,然而素枝却不肯,死活也要留着。

    “娘娘要通宵,没得奴才们还酣睡的,这样子,娘娘您尽管看卷宗,我和常嬷嬷在外间陪着您,但凡有个端茶倒水的,也有个照应。”素枝如是说。

    李彩凤听到这话,也得罢了,但是素枝和常嬷嬷知道,李彩凤不愿意让人打扰,所以也不轻易过去,只把参汤茶盏都弄好了,摆在一边,让李彩凤随手拿着。

    此时常嬷嬷听到动静,探过来,李彩凤嘱咐她去睡,她哪里能睡啊,回到外间跟素枝围炉而坐,素枝到底年轻,困得头东倒西歪,常嬷嬷觉得好笑,拿起一张毯子,盖在了素枝的身上,素枝一下惊醒,忙道:“娘娘……有什么吩咐?”

    “没有呢,你安心睡,我在这儿呢。”常嬷嬷慈爱地拍着她的手。

    素枝却不肯了,只打了个哈欠,甩了甩头,用手靠着炉火,看着里面熊熊烈焰,担心地道:“你说娘娘不能胜过那个环儿,皇上这次怕是铁了心,哎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输的。'常嬷嬷添了一块炭火,吹着上面的冉冉的氤氲;“你何时见娘娘输过?”

    “可是这次不一样,娘娘对付的人可不是敌人,而是……”素枝忽然摇了摇头,唉了一声,脸上愁眉不展,忽然咬着牙道:“要不我去弄死那个环儿?”

    “你疯了?”常嬷嬷轻斥一声:“你弄死她,皇上会恨娘娘一辈子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说是娘娘指使的,我会说自己张阁老主使。”素枝的脸在炉火的映衬下本来应该发红,却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常嬷嬷怔了怔,一下明白了素枝的意思——这些日子,太后多少是有些疑心素枝是张阁老的人,做事有些背着她,不像是从前那么坦白了,素枝这是用命来证明呐。

    “少瞎寻思。”常嬷嬷想到这里,不免有些心软,拍着她的手:“娘娘不是那种人,你呢,也别急,慢慢证明给娘娘看,讲真,娘娘什么时候亏待过人呐?别是往死里整她的,比如陈太后,这不也成好友了?”

    素枝听到这话,知道常嬷嬷明白了自己的心思,眼圈渐渐地红了……

    门帘里面,李彩凤打了个哈欠,站起来,来回走了两步。

    看到张居正的内院往事,对她来说,总有种怪异的感觉,文慧还好,本来就是个蠢的,又不知足,恐怕嫁给谁也不会过好,可是如月呢?

    从日记上来看,如月是很清醒的,说什么张居正是天地纵横的男子,不会把心思放在内宅女子身上的,这样清醒的女子,也难怪张居正喜欢啊。

    那么自己呢……

    李彩凤端着茶盏,看着外面的风雪,这是张家刚刚从西洋引进来的珐琅窗户,从屋子里能隐隐约约看到外面去,风雪飘摇,在黑暗中里像是一场大幕的揭开,沸沸扬扬的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李彩凤放下茶盏,又转过身来,继续看——

    梨儿的话我是不信的,因为夫人虽然跋扈了一些,可是到底是大架子小姐,不可能会起那些有的没的的心思,总而言之,如果我恭恭敬敬地伺候夫人,每天按时给夫人请安,那么夫人会回心的,我相信我的一切会感动夫人的!”

    李彩凤看到这里,微微蹙眉,因为这如月也太菩萨了吧,那个正室文慧压根就想容她,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呢,她居然是这么一份心思?

    第二张薛涛签:

    我不知道怎么了,我有点担心,夫人的样子像是疯了一般,今天早上请安的时候,忽然说我斜着眼睛撇她,是不尊重她,还拿起案上的茶盏扔到了我的身上,多亏枝儿劝住了。

    梨儿气不过,说要告诉太太,我却阻止她了,这没什么的,真的,若是告诉了太太,太太自然要罚她的,但是那又如何?

    没得让家里头为这点事天翻地覆的,就这么点事,也罢了吧,我让梨儿不要出去说嘴,只忍下来算完,谁知道夫人还是不算完,听到今儿爷不回来,闹腾着要我过去陪着,说她怀孕不舒服,只要让我伺候了她才舒服。

    梨儿快气疯了,因为我也挺着肚子呢,她不管如何要告诉太太去,我只得把她锁在了屋子,一个人去了夫人房间里头,夫人大概因为怀孕,气性越发大了,把屋子里的丫头婆子都骂了一遍,又让我过去端茶倒水,给她捶背,说我本来就是贱婢,这是该做的事情。

    我看到屋子里的奴婢婆子都很同情地看着自己,却不由想笑。

    这有什么呢?夫人只是气不过我跟她一起坏了肚子而已,像夫人这般心性爽直的,其实也没什么的,我乖乖地给她端茶倒水,还伺候她洗了脚,她又开始数落我,说我身上有股子酸臭味,乃是一股子贱味,她闻着恶心,所以要请大夫来,说我熏到她了。

    旁边的婆子实在看不过去了,说“奶奶若是请,那我这就去请了。”说着,一溜烟去了,然而既然是要请大夫,自然会惊动太太的,太太知道了,派了个丫头来把我领走了。

    丫头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姐妹,叫莺儿,莺儿气得不行,说没有这么做正室的,便是小门小户里头的夫人,也不至于这么小家子气,我摇了摇头,只是笑,我不愿意跟太太添乱,更不愿意给爷添乱。

    爷是在外面这么辛苦,我们女人之间就不要闹了,夫人若是怎么对我了,那也没什么的,又能如何呢?夫人是正室嫡妻,再怎样也没什么的。

    环儿今日来看我了,她一直养在太太膝下,当嫡女来养的,所以养得有些……我说不出来,每当我见到她的时候,总觉得她很鄙视我,而且很痛恨是我生出来的这个身份,她不过七八岁的年纪,举止做派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了,然而只要有人点出她的身份,她就会忍不住发飙,所以她几乎极少来到我的院子,见到我也时常不怎么说话的,然而今日却来了,大概因为我被夫人修理得太惨了吧,我毕竟是她的生母,她来了,已经亭亭玉立的样子,穿着一身

    ,的衣服,雍容华贵,举止作态越来越像太太了,让我看了不由自渐形秽。

    然而她却也没说什么别的,大概是太太让她来的,她见我是很勉强的,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说不下去了,站起来要走。

    我心里难过,都怨自己,身份太低贱了,所以连累了环儿,所以也不愿意太让她久留,只把她送出去,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视线里。

    那天寒风凌厉,刮着树枝子乱颤,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,一切像是解不开的黑布,不知道为什么,我心里只觉得不祥,果然,那天晚上,夫人忽然流产了,据说是当时去茅厕的时候,一脚摔倒了,当时就开始流血,丫头婆子都吓坏了,一股脑去禀告太太,太太也慌了神,赶紧去请太医来,太医倒是来了,夫人的命保住了,可是孩子确实没了。

    唉,夫人真是命苦,我知道她是如何看重这个孩子,我也知道她对这个孩子的心情,这深宅大院的,也只有这个孩子是属于她的,可是……她没了,我当时很担心夫人,可是若是自己去安慰她的话,反而会刺激她,只能假装不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