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彩凤再也没想到环儿敢来见自己,一时怔住了。
冯保知道李彩凤恨极了环儿,忙站起来道:“娘娘,奴才这就把那女子赶走。”顿了顿又道:“皇上只是说不让您杀死她,但是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法子还是有的。”说完,脸上露出狰狞之色。
他冯保就是干这种下三门的。
谁知李彩凤摇了摇头道:“让她进来。”
众人一怔,面面相觑。
不一会儿,环儿在众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,穿着一身,看着十分素朴,垂着头,进来规规矩矩地给李彩凤叩头行礼:“拜见太后娘娘。”
“嗯,你有什么事?’李彩凤虽然能忍,但是面对自己恨毒了的对象,还是有些忍不住的冷。
却见环儿叩头道:“民女自知罪该万死,所以这次来,是跟娘娘做个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
“大胆!”冯保在旁边呵斥,与此同时,常嬷嬷也开口了。
谁知环儿神色不变,只笑看着李彩凤,然后不知为什么,眸光游离到旁边那个守门婆子,脸色忽然变了变,只不过很快就低下了头去。
李彩凤盯着她的脸,不动神色地问:“什么交易,说说看。”
环儿似乎有些激动,身子轻微地颤抖着,不知想起了什么,憋了半晌没有说话。
“说啊。”常嬷嬷怒气冲冲地催促。
环儿咬着嘴唇道:“娘娘,环儿愿意自杀。”
众人听到这话,都是一愣。
“你说什么?”李彩凤奇道。
“是自杀。”环儿抬起头,泪水盈盈地道:“环儿觉得……已经累及了皇上,太后和父亲与张家,实在不能为人在世了,所以环儿想自杀,并且留下遗书,这样子皇上就不会疑心什么了,环儿没什么别的,只求皇上跟太后不要起冲突,也求父亲和老太太他们不要为难,环儿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人,死了也不足惜,呜呜。”
说到最后,竟然呜咽起来。
美人哭泣也是很好看的,因为儿子喜欢这女子,李彩凤着意观察这环儿的举动,见她不管作态举止,既不是刻板的那种闺秀风度,也不是轻浮的那种青楼窈窕,而是介于两者之间,若是认真品去,确实也算是别有风度。
看来儿子也不算是瞎眼。
李彩凤忽然自嘲地想,冷笑道:“你自杀了,皇上找我要人,我怎么办?你既然来找我,回头自尽了,皇上还以为我对你说了什么,未必你自尽的呢?你这是要绝了我们母子吗?”
“不是,不是的。”环儿似乎没想到这一点,脸上红红的,咬着嘴唇拼命否认:‘不是的,娘娘,环儿会留下遗书,一定会让皇上好生对待您的。“
李彩凤听到这话,不知为什么,忽然想起如月的遗书来,只觉得千头万绪的事情都涌了过来,一时之间,竟然没有说话。
“娘娘。”旁边常嬷嬷见李彩凤发怔,拽了一下李彩凤。
“本宫知道了,你去吧,不用自杀,若是考察你过了的话,说不得本宫会如皇上的意思,娶你为后的,不过这期间防止你乱窜,出了意外本宫担负不起,这就下旨关了你的禁闭,也是个保护。’说到这里,李彩凤淡淡地笑起来。
环儿却打了个寒战,仿佛绝对不肯信太后这么好心,不过她是个懂事的,还是规规矩矩地叩头称谢,便告退,只是临走之前,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那守门婆子,似乎在辨认着什么,不过见李彩凤看自己,又迅速低下头退出去了。
下午的时候,张母又来拜见,李彩凤知道她这是心里没底,只能见了,张母知道李彩凤一夜没睡,也没说别的,只说了慰劳的话,关于环儿和皇上的事情,只字未提,客套了几句,告辞而去。
过了一会儿,陈太后又来了,还没等落座,就急急地问:“妹子可看出什么来?”
她如今真是无比希望李彩凤像从前一样,出其不意地杀出一条血路来,昨儿回去琢磨着皇上的言行,气得跟李彩凤一样一夜没睡,盯着熊猫眼来了。
李彩凤知道陈太后十分着急,想了想,也不好瞒着她:“我看了如月的日记,感觉没什么问题,本来想让找她母亲的事情,结果却真的没看出什么来。”
“那她呢?”陈太后如今把环儿看成十足恶人了。
“她那个时候不过七八岁。”李彩凤苦笑:“要说做点什么,谁也不会信的。”
陈太后“哦”了一声,脸色沉了下来,李彩凤知道她十分失望,叹了口气道:“讲真,姐姐,如果真的没办法,我也认了。”
“认?”陈太后一下提高了声音:“我不认,这么个儿媳妇弄回去,这是弄死咱们呢,皇上为她要死要活,且不说别的,这才几天啊,就这么着了?你瞧她那贱人样,我不知道张居正这么个玉树临风的人物,怎么就生出这个女儿来?”
李彩凤不知道怎么说,只苦笑。
陈太后知道她也没办法,叹了口气,两个太后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,对坐着一起发愁。
“娘娘。”旁边的秀芝忽然开口,脸上红彤彤的,似乎想要说什么。
“你说吧。”陈太后有气无力地道。
“娘娘,为什么皇上跟张小姐两情相悦不成呢?”秀芝怯怯地道,说完,忙跪下道:“是奴婢失言了。”
“也不是。”李彩凤正色地道:“你觉得我们这两个老婆子嫉妒他们吗?”
“不是,不是。”秀芝把头摇得宛如拨浪鼓一般。
“是那个环儿的方法用错了。”李彩凤吁了口气道:“两情相悦是很好的事情,可是她明知道这不合宫规,却暗地里勾引皇上,最后揭发开来,又逼着皇上跟我们摊牌,这不是两情相悦的法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她也许不知道呢。”秀芝感觉李太后确实在认真解释,自己也干脆说出疑惑来:“她可能只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,跟皇上一见钟情,年纪轻轻,也想不了那么多的。”
众人本来都是太后的奴婢,自然站在太后们这边,可是听到秀芝的这话,似乎也有些道理,两个人年轻小,压根没考虑那么多,唯恐太后们反对,这才要死要活,那有什么呢?谁不年轻啊?
便是陈太后,也被秀芝的话问得一愣,她只是从规矩上考虑,却也没想到一个“情”字。
然而……
李彩凤却似乎没有动摇,冷着脸道:“她可不是小,她厉害着呢,厉害到你无法想象。”
大家听到这话,都糊涂了,环儿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,怎么就在太后口里成了“厉害得无法想象的人”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