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张也罢了,说太后杀人灭口,那就杀吧,第二张是什么鬼?说太后跟张先生有染,所以才杀他们灭口?
这不疯了吗?便是真的有染,也不会杀他们啊,八竿子打不这边的事情!
然而朱翊钧忽然想起今日张居正告诉自己北京的那些事,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切,可能跟北京那边是联系起来的,不由下意识地放下拦住环儿的手,声音也平静了许多,问李彩凤道:“娘,到底怎么回事?”
李彩凤似乎也不着急说,只吩咐常嬷嬷道:“去,椅子。”
常嬷嬷立时去拿椅子,其实哪里用得着她啊,很快太监宫女们把椅子凳子搬过来,李彩凤坐在了中间那个,又指了指旁边道:“老太太坐。”
张母也知道是正事,先不要客气,这么天寒地冻的,自己这身子骨未必撑得住,所以也告罪坐下了,张居正忽然快步走了两步,站在母亲旁边。
冯保则搬着一个长方形的案几,摆在了朱翊钧和李彩凤之间。
“这是做什么?”朱翊钧感觉母亲像是摆下太子唱戏一般。
李彩凤嘿了一声,正要说话,忽听外面道:“太后驾到——”
见陈太后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,浑身裹着黑色的大氅,整个人缩在里面,像是裹了一个棉被一般。
“你怎么了来了?快坐。”李彩凤忙过来搀扶陈天后。
陈太后苦笑了笑:“这种时候,我怎么能缺?”说着,扶着李彩凤的手在左首这边坐下了。
待一切安置好之后,李彩凤才徐徐开口道:“钧儿,十天前发生的事情,我就不用再说了,这件事之后,我想了解一下环儿到底如何,便调查了整个卷宗,关于她母亲的一切,她母亲其实是很好的人,与张先生相亲相爱,十分相得。”
张居正本来一直垂着头,听到这话,身子忽然动了动,但是没出声。
“后来张先生娶妻文慧,但是与文慧关系不好,文慧认为是如月的原因,苛待如月,被张家保护起来,生了环儿,寄样在张母膝下,再后来,文慧与如约同时怀孕,但是文慧失足丢了胎儿,便有些癫狂,要打死如月的胎儿,如月再次被保护起来,然而有一天如月的房子里着火,几个人都看到文慧放火了的,因此文慧被休,如月则丢了儿子,毁了容,万念俱灰,想要自杀,最后有人参劾张先生宠妾灭妻,如月为了张先生自尽,临死前写了遗书,让张先生善待环儿,后来张先生为了纪念如月,把环儿正式入祠堂成为嫡女,养在后来的继妻李氏名下。”
朱翊钧静静地听着,他开始的时候,都是满心要保护环儿的意思,可是当意识到这些事情跟北京有关系的时候,就不一样的角度了。
“然后呢?娘。”朱翊钧问,声音居然比较平静。
“然后呢,我看完案宗,觉得环儿的母亲是个好人,所以环儿也应该没问题,但是案宗里面那场大火却有些蹊跷,因为白灰居然不在屋子里面,证明起火点并不是因为火炉着火,而是别的原因,但是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,所以就准备找当时的证人问一下。”
李彩凤说到这里的时候,对着一直抱着胳膊的环儿微微一笑道:“当时也巧了,环儿来找我,说是要自杀成全你……”
“啊……”朱翊钧脸上的肌肉哆嗦起来道:“环儿总是替我着想。”
李彩凤心中冷笑,却不置可否,又道:“当时我找的那个守门婆子徐氏在场,然而晚上徐氏回去就烧死了。”
朱翊钧眼皮突突乱跳,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“紧接着我问话的更夫也死了。”李彩凤眼睛一直盯着环儿,宛如一把飞出去的彪:“更夫死的时候这个告示也出来了,所有的意图指向了我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朱翊钧似乎预料到了什么,口里喃喃道:“不可能啊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李彩凤仿佛没有听到儿子的声音又道:“接着是梨儿死了,其实梨儿当时被我问的时候,什么也没说,而显然,她是知道事情最多的一个人,之所以不说,是怕暴露了什么,不过凶手依然没放过她,用一直猫杀死了她。”
“一只猫?”张居正一直静静听着,此时忍不住开口问;“什么猫?”
“猫身上带着巨毒,而梨儿据说是个猫痴,见猫都要摸,而那只猫据说是当时环儿的丫头玲儿去香蒲买东西的时候丢的,所以梨儿是谁杀的不是很简单了吗?”李彩凤道挥了挥手,冯保立刻把猫的尸体放在了案几上。
大家见那猫已经僵硬了,身上的猫都在发紫,显然是剧毒而亡。
“娘……”朱翊钧身子晃动了下,脸色煞白,他若是没有北京的事情,可能会拒绝相信,可是……眼前的证据,却不能让他不信,因为他知道,母亲不会凭空撒谎的。
“还有。”李彩凤又对着冯保努了努嘴。
冯保把杀死更夫的匕首和一张尸格放在案几上。
“这是更夫死亡的凶器,更夫其实是给吹进去的毒气杀死的,因为根据仵作验证,更夫死于毒,而非刀杀,当时插入他肚子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,所以没有四处乱溅起的血迹,而屋子里奇怪的气味,正是毒杀的味道,已经找专门的毒师验证过了的。
李彩凤徐徐道。
案几上的凶器在灯光之下闪着光,所有人都盯着那些东西,心头浮出一个接着一个疑惑——环儿杀的?怎么可能?她为什么杀死那些人?
“还有这些。”李彩凤对冯保使了个眼色,冯保把一些骨头和白灰放在案几上。
“这些是徐氏死亡的原因,徐氏被人纵火了,起火点往往是烧成白色的,所以白灰子啊哪里,起火点在哪里,我在徐氏的后墙下面找打了白灰,旁边还有鸟骨头,而根据案宗记录,如月那场大火的白灰也在后墙,旁边也有鸟骨头。
“嗡——”
这话出口,人人目瞪口呆,因为“徐氏的死亡跟如月的大火一样”这句话太有杀伤力了,几乎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那……
那……
很多人看向了环儿,环儿是那种清雅的长相,十五岁的年纪,亭亭玉立,美貌如花,这么一个女孩……怎么会呢?
“当时我也不太信的。”李彩凤说完,看向了不远处的环儿道:“环儿,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母亲放火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