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”
“我没有。”环儿摇头,脸白如纸,频频退后道:“你诬陷我。”
李彩凤却懒得理会他的反驳:“这本来是我最想不通的事情,后来再看如月的日记,我明白了,当时环儿瞧不起自己的姨娘,更自卑于自己的出身,当时她本来是要嫡女的,可是如果自己的亲娘生了庶长子,那么她的身份就没办法安排了,因为不可能也把庶子变成嫡子,所以她想要除掉母亲的儿子,她探望姨娘的时候,总是带着一只鸽子,这就是原因,因为她知道文慧不停地破坏姨娘的胎儿,便用鸽子身上帮着燃火石,飞到了母亲的房间里外点燃鸟儿起火,因为窗户是纸张做的,鸽子只要停在了窗户上,自身点燃,那窗户纸就会点燃,大火就起来了,只不过她幸运的是,当时文慧也想点火,只不过还没点着,就看到了大火起来,所以才吓坏了的。”
众人听到这里,这才恍悟,然而恍悟之后,却看向了环儿。
这环儿……也太疯狂了吧。
“证据在这里,你有什么可说的?”李彩凤慢慢地站起来,一步步地走向了环儿,背后的光芒随洒在她的身上,像是来自母亲的复仇火焰:“你为了献上爬,不仅算计自己的亲生娘亲,还算计着张家,算计父亲,算计皇上,算计本宫……你已经疯了!“
环儿本来捂着耳朵,不想听的,可是一抬头,见李彩凤那双宛如刀的眼睛,正一点一点地切割着她,切割着她,看久了,竟然像是自己的姨娘的脸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环儿忽然疯了,大吼着指着所有人:“你们为什么让我有嫡女的位置,却没有嫡女的份位,为什么既把我当嫡女,又把我庶女,我不服,我不服,我是堂堂正正的张家长女,是阁老的女儿,我不服!”
“环儿……”
朱翊钧看到环儿披头散发,状如女鬼的样子,像是吓着,不停地后退。
“我不服,我不服!”环儿像是疯了一般冲向了张居正:“爹,那边已经有人帮我了,他们说只要我帮爹你染指太后,他们就让我入宫做皇后,他们身份很尊贵的,你知道的,他们都是皇亲国戚,比我们身份高多了,他们给我很多有用的药,给我很多帮助,你知道的……”
“啪——”
一个耳光扇到了环儿的脸上,张居正整张脸都青了,因为没有比环儿刚才说的话更可怕了的——自己的亲生女儿,居然与外面的勋贵勾结,要扳倒自己?
这简直是……
不可想象!
“来人。”
张居正脸上的肌肉在抖动,抖动。
“还不过去绑了塞嘴,还不嫌丢人?”张母一声怒斥,婆子们这才反应过来,一下嗯到了环儿,把环儿摁在了地上。
“皇上救我——”环儿最后忽然神志清醒地喊了一声,然而朱翊钧听到最后那些话,已经变了脸,只呲牙欲裂地瞪着环儿。
原来是圈套,原来环儿对自己一切都是圈套!
事实太可怕了!
他想起这些日子自己与环儿的情深意重,想起自己对母亲的谋逆不孝,想起北京城里正在发生的一切,眼前一黑栽倒在地……
“快来救皇上——”
……
皇上用最快的时间回到北京,迅速平息了勋贵们还没发动的一场骚乱,并且用雷霆万钧的力量把所有参与此事的大臣发落了,至于嘉靖公主那些勋贵,本来朱翊钧碍于面子,不好对着姑姑如何,现在扣了个谋反的帽子,把嘉靖公主夺了爵位,发配他们一家戍边去了,一场即将展开的宫廷政变,终于被扼杀于萌芽之中。
而张居正竟然没有跟着回来,因为他有“家事”要处理,皇上表示理解,并且表示永远等着“张先生”,张居正在家里头待了十多天,到底惦念着国事,还是快马加鞭回来了,君臣见面之后,只是寒暄,却谁也没提环儿的结局。
倒是李彩凤十分好奇,想着那次的误会,竟然是其他人收买环儿所做,与张居正无关,倒也觉得对他不是那么抵触了,找个机会相约再见。
张居正来了之后瘦了很多,也沉默了很多,但是国事繁忙,永远退却不掉,此时接到太后的邀请函,却也没拒绝,只是指定去自己的别院。
清风明月的夜晚,李彩凤带着常嬷嬷等人到了。
张居正背着手,穿着一身丹青色的长袍,站在亭阁之中,正对着湖水若有所思。
“太岳。”
李彩凤叫了一声。
张居正惊讶地回头,因为这一声太奇怪了,李彩凤不应该叫“张先生吗?”不过此时此封,此风此景,实在不易问出这么煞风景的话来,所以微微一笑,拱手:“娘娘。”
李彩凤也笑了笑,走到跟前,一起跟张居正凭栏而望。
湖水清波,月色融融,中人欲醉。
“环儿怎样了?”李彩凤问。
“死了。”张居正淡淡地说出这两个字,垂下了眼眸,脸色里不尽的萧瑟之气。
李彩凤有些后悔问这么丧气的话题,忙转移话头道:“对不起,从前误会你了,我知道你是君子,不会做那等龌龊之事。”说着,侧起头,明媚的脸望着张居正。
她想开了,男人与女人之间为什么只有什么情情爱爱?其实还有一种比情爱更长久的东西,君子之交淡如水,君子之交美如菊,不是吗?
张居正何等人物,自然明白李彩凤的意思,然而却没有表示接受,只是眯眸看向了远方。
这是他的别院,是按照他的品味雕琢起来的,远处是荷花池,近处是春江花月夜,是他与这个敌友难辨爱恨难分的女子,携手共赏的地方,所谓“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只相似。”
真正美丽的风景,岂能错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