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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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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欲言又止
    “娘娘。”

    常嬷嬷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在了李彩凤的头上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李彩凤正静静地着镜子里的自己,端媚正好的摸样,朝华青春的年纪,唉,上次春江花月夜,美好的不像是人过的日子,然而总是有些不足——自己提出君子之交淡如水,“他”没答应,应该说,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那他还想如何呢?

    李彩凤幽幽地叹了口气,问:“什么事?明儿我还要去见那个鞑靼王妃呢。”

    原来皇上要大婚,与大明交好的三娘子部落的鞑靼王,派儿子和儿媳妇来祝贺,虽然对方不过是蛮荒小族,可也是外宾,所以李彩凤要见一下。

    常嬷嬷却左右看了看,不停摇头。

    “你们出去。”李彩凤看着旁边围绕自己的宫女,这些年内库充盈,李彩凤的意思,皇上的婚事要大办特办才好,她这么说,其他人自然不敢有意见,纷纷准备办场“普天同庆”的大喜事。

    自己儿子的亲事,李彩凤当然要亲自操刀,陈太后那边帮衬着,因为两宫太后如此,宫里头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,唯恐出岔子,唯恐不尽心,所以如今宫里头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,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使唤。

    然而这么忙的时候,常嬷嬷忽然如此,可不寻常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嬷嬷?”李彩凤忽然把镜子扣住,不再看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谁知常嬷嬷那边半天没吱声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李彩凤转过身来,盯着常嬷嬷。

    这世间还有什么常嬷嬷开不了口的事情不成?

    “娘娘。”常嬷嬷缓缓跪下来,低头轻声道:“娘娘,老奴……可能要多嘴,不过娘娘也知道,老奴跟娘娘之间并无不可谈之事,有些事情在老奴心里搁着,也瞒不住,呜呜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,说。”李彩凤感觉头上的簪子太多了,顺手抓出一根来,放在案几上,又把手腕上的金镯子褪出一个,一边道:“你说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常嬷嬷叩了个头道:“娘娘,皇上跟皇后娘娘可能还不行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褪镯子的动作,忽然停下来,低头看着常嬷嬷。

    常嬷嬷低垂着头,咬着嘴唇道:“娘娘,老奴知道您是好心,想跟皇上挑一个十全十美的,可是经过上次那件事,也是有些后怕,所以才让神佛来选,希望找一个命相好,能让皇上加持福源的,说起来这个法子不管宗亲还是朝臣,都同意了的,也是在祖宗面前许愿抽签了的,然而皇上……他……”

    常嬷嬷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李彩凤的秀眉微微蹙起来,她当然知道皇上不喜欢皇后,然而又能如何?

    讲真,上次环儿的事情,儿子如此任性悖逆,她还是很介意的,本来想找个机会训诫他一下,然而看在张居正的份上,倒也没提,毕竟环儿的事情是一大丑闻,后来又要选后,当时大家都对这个事情伤了心,陈太后便提出先是选出八个备选,然而在祖宗面前抽签,最后抽中谁就是谁。

    这个方案意外地被通过了,大概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了,不想再折腾了,所以想要用这种法子定皇后,如此八个备选在吉日抽签,终于抽出一位董氏,乃是一个五品武官的女儿,家世清白,摸样清秀,各方面都还不错。

    李彩凤本来觉得挺满意的,结果儿子见到了,忽然当众大闹,说什么也不同意,后来说了实话——因为董氏像环儿,所以他不愿意娶。

    李彩凤把那个董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就是没看出像环儿的地方,可是朱翊钧依然闹,挡着皇亲国戚,挡着朝廷忠臣,挡着钦天监的官员,像个小孩子一般发脾气,当时李彩凤就恼了,讲真,她这个火儿积攒了好几个月了——当时朱翊钧要死要活娶环儿的事情,她就积了一肚子火气没发出来,这个时候终于发出来了。

    当场她大发雷霆,把朱翊钧好生训诫了一顿,说他感情用事,用私情干扰公事,实在不配为人君,朱翊钧没见过母亲这么生气过,也有点吓傻了,只好捏着鼻子点头了。

    回来之后,对母亲就有点不一样,不是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,而是变得生疏客套起来,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。

    李彩凤看在眼里,也知道不好,但是她觉得儿子长大了,这点教训是要有的,已经是一国之君,不能动辄任性所为,自己这是为儿子好,他慢慢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后来董氏被接到了宫里,接受教养嬷嬷的训练,李彩凤冷眼去看,见儿子也没什么明显拒绝的样子,倒也放了心,然而万万没想到,皇上还是拧着性子。

    她慢慢地把镯子褪了出来,“啪嗒”放在了案几上,清脆的金属碰着桤木,发出“叮咚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他俩也没见多少,我就像怎么就不喜欢了?何况皇后再怎样,也算是个小美人儿吧。”李彩凤跟常嬷嬷抱怨道:“也不知道皇上这是哪根筋搭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,娘娘,您挑的自然没差了,可是您知道的,皇上他……上次环儿的事情,他确实受了一些刺激,如今再找,他可能不太喜欢皇后娘娘那种。”常嬷嬷苦着脸道。

    李彩凤皱了皱眉,哪里像?简直胡扯!儿子其实就是闹脾气,想着自己找媳妇,别人安排的,尤其是她安排的,他就是不想要!

    “这是神佛抽签选出来的。”李彩凤脸色显出几分怒意:“他可不能再这么孩子气了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这么说呢,可是皇上不这么想啊,最主要的是……”常嬷嬷知道李彩凤大发雷霆的事情,话说得小心翼翼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最主要是什么?”李彩凤心下一沉。

    什么都准备好了,可不能再出篓子了。

    “娘娘,这话也是别人不敢直接告诉娘娘,告诉老奴的。’常嬷嬷咬了咬嘴道:”据说当时皇上听到皇后进宫,便偷偷去去看皇后娘娘,结果被发现了,两人居然吵起来,但是因为没人知道,只有皇上贴身的小太监小豆子听到了那么一两句,所以并没有传出去。“

    “嗨。”李彩凤眉毛一扬,吁了口气,自我安慰:“说不定是欢喜冤家嘛,开始不喜欢,以后就喜欢了。”说着,端起了旁边的茶盏。

    “不是,不是。”常嬷嬷把头摇得宛如拨浪鼓一样:“真的不是,老奴开始也这么想的,还欢喜呢,以为皇上跟皇后娘娘有缘分,但是据小豆子的话说,压根不是欢喜冤家,而是皇上真的不喜欢皇后娘娘,回来一个劲儿地说,怎么能除掉这个女人呢,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云云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端着的茶盏再也喝不下去,“啪嗒”一下放在了案几上:“什么话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是,”常嬷嬷不停地点头道:“老奴……老奴听到这话,也觉得皇上孩子气,既然神佛抽签了,那也是无法挽回了的,小豆子连劝带哄,终于把皇上劝住了,然后,又发生了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又发生什么事?”李彩凤蹙眉。

    那个皇后娘娘董氏被选中之后,就进了储秀宫里,其实按照规矩来说,皇上是不能见皇后的,若是皇上小孩性情,想要见见未来媳妇,那也没什么,可是若是公开闹出什么事儿来,那可不好了。

    “皇上不知道为什么,又瞒着人跑去了储秀宫里,跟那个皇后娘娘……”

    “叫董氏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打断常嬷嬷的话,因为儿子的关系,她忽然觉得常嬷嬷一口一个“皇后娘娘”有些刺耳。

    “是,是,是董氏,皇上又去找董氏,告诉董氏,他不喜欢她,希望她能主动来禀告您,可以解除婚约。”常嬷嬷道。

    “啊?”李彩凤忽然站起来,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

    她不是因为这个事情,而是因为万万没想到,儿子竟然如此讨厌董氏?

    “这还罢了,若是那个董氏能温柔处之,细细地劝诫皇上也罢了,谁知董氏居然翻脸,两个人居然又吵起来,董氏甚至指责皇上不尊孝道,不守规矩,更是不懂神佛之命,如果皇上再这样,她就来您这里告状云云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听到这话,心里咯噔一声,顿住脚步,怔怔地望着窗外。

    此时夏日已经开始了,外面种了各式各样的花朵,清香阵阵,不远处的池塘里开始响起蛙声,落日之后蝉鸣阵阵,一阵风吹过,吹动着窗前的络子不停摇曳。

    这可完了。

    她心里默默地想着,从董氏的这些举止看来,将来皇上跟这位皇后的感情好不了,当然,表面上看,董氏好像没什么错,本来就是自己安排的亲事,自己也嘱咐她,在宫里头一切事,都可以过来禀告,然而面对皇上,这么说,只能让儿子愤怒。

    那么……

    悔婚吗?

    见儿子如此坚决,李彩凤其实也有点动摇,手抚摸着窗台,抚摸着刚刚修剪的水仙花,不可能了,她心里喃喃,怎么悔婚?所有一切都准备好了,就差两天就要举行婚庆大典了,怎么悔啊?若是这个时候忽然反悔,如何跟天下交代?除非……

    她用尖尖的指甲掐着上面的花朵,一下掐死了一个花瓣——

    除非用非常手段弄死董氏。

    可这不是作孽吗?

    董氏也没犯什么错啊,就因为皇上不喜欢,自己骑虎难下,所以就弄死无辜之人?

    李彩凤想到这里,忽然苦笑地摇头,又把掐的花瓣放在了花盘里。

    “已经无法反悔了。”李彩凤叹了口气,转过身,道:“是祭祖之后选出来的,当时重臣宗亲们都在,程序也是反反复复地核实过了的,让本宫拿什么反悔?”

    常嬷嬷忙解释道:“娘娘,老奴也是昨儿回去知道的,你也知道,老奴有个不成器的儿子,跟小豆子要好,两个小子在在屋子里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干嘛?老奴怕他们闯祸,贴着墙听了一耳朵,这下可急坏了,闯进去,逼着小豆子,小豆子只好说了那些事,还说皇上不让外传,尤其不能让您知道,否则就砍了他的脑袋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“哦”了一声,忽然又笑道:“嬷嬷有了儿子,倒也舒心。”

    常嬷嬷脸上一红,其实这也不是她亲生的儿子,她一直跟着李彩凤,那有机会成亲生子?乃是她娘家妹妹的孩子,因为妹妹去了,一家子没有靠山,只好跑到京城投靠她,常嬷嬷无亲无故多年,忽然多了亲人,心里也很感慨,便留下他们了,李彩凤听到这些,更是感激常嬷嬷多年的尽心,特许让常嬷嬷从那边过继个儿子养老送终,还赐了个宫中侍卫封号,改名常顺,于是常嬷嬷这才有了儿子。

    “娘娘?”常嬷嬷感觉李彩凤一直没吭声,心里着急,抬头看着李彩凤。

    “晚了。”李彩凤苦笑了笑,把手腕上所有的镯子都褪了下来,放在了窗台上道:“什么都定了,连祭祖都过了,族谱上也划上了,文武百官昭告天下,什么都定了,本宫也没法子,这是钧儿的命。”

    可不是命吗?

    自古以来,他们老朱家,除了太祖成祖以外,就没出过喜欢正头老婆的,全是偏爱宠妃,不说别的,便是她的那个好色相公隆庆爷,更是连正经小老婆也不爱,专门爱来源不正的那些货色,便是她自己,也是从通房做起,才受到那男人眷顾的,也就是那俗话说了的,妻不如妾,妾不如偷!

    也就这样了,再说皇上皇后感情太好了也不是好事,再弄个环儿那样的,皇上痴情得死去活来,非她不娶,娶了之后,其他妃子也不纳,其他女人都不碰,这个若是不能生的,那可万事皆休了。

    李彩凤想到这里,忽然又有些安慰,脸上也有了笑摸样道;“皇后只要端正大方,能掌控六宫就行了,至于跟皇上感情好不好,那并不重要,只要面子上能过去的,相敬如宾就很好,皇上私下里不喜欢她,多纳妃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常嬷嬷听到这话,忽然有些哭笑不得,道:“娘娘,您可真会自我安慰。”心里却想按照皇上跟皇后的样子,怕是相敬如宾也做不到的,娘娘您自己不明白吗?还是在骗自己?

    李彩凤吃食咧了咧嘴:“夫妻之情也就那么回事,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痴情怨女,不过凑合过日子罢了。”这话说完,忽然想自己跟张居正之间,难不成也是这样,偷着不如偷不着,若是真的机缘巧合做了夫妻,说不得也是怨偶?

    正发怔呢,忽听外面素枝叫道:“娘娘?”声音不像是平日里的淡定,反而带着几分急迫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李彩凤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门帘一掀,素枝急急地跑了过来,一下跪倒在地,脸色煞白道:“娘娘,不好了,皇后娘娘的嫁衣不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