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李彩凤瞪大了眼睛。
嫁衣不见了?这怎么可能?便是奴才们要偷,也不可能偷嫁衣啊,想起那嫁衣价值万两,李彩凤心疼起来,跺脚:“怎么会不见了的?”
要知道这嫁衣贵只是一方面,最重要的是普天之下独一份,乃是请了六十四个最好的女织连夜赶功,用上好的蜀锦重新绣出来的,而且上面的绣纹不是普通的那种喜得贵子,或者福寿之类的,而是投李彩凤所好,绣了万里江山。
李彩凤希望儿媳妇能增加儿子的福运国运,不喜欢弄得艳俗,再加上她做了太后这几年,眼界也开阔了不少,所以特意吩咐要绣得大气一些,这些织工也是手巧的,专门绣了万里江山,而且还把李彩凤的名字给嵌进去了,上面还有一首诗,主要歌颂太后的,说太后如何贤明,以至于天下大治,彩凤双飞云云。
嫁衣拿过来的时候,李彩凤专门认真看了的,而且因为喜欢,还挂在自己屋子里欣赏了好几日,好歹自己这辈子没机会再穿这个了,然而能让儿子的媳妇穿上,自己也算过过瘾的,然而……
居然丢了?
而且后日就要大婚了!
这怎么使得?
“本宫去看看。”李彩凤快步要走出去,被素枝一把拉住道:“娘娘。”
“怎么了?”李彩凤因为刚才常嬷嬷的话,心情多少有些不太好,此时又丢了嫁衣,她觉得兆头不妙,像这种婚庆大事,还没发生,就坏事连连,这是要有什么灾祸发生吗?
“娘娘,您别急。”常嬷嬷自然知道李彩凤想什么,忙站起来,给她披上披风缓声道:“您别急,先问问素枝什么情况?毕竟储秀宫哪里,谁知道呢。”
李彩凤心道也对,吁了口气,吩咐素枝道:“怎么回事?谁来禀告的?让她进来。”说着,掀开帘子出去了,径直向花厅走去。
常嬷嬷对素枝使了个眼色,素枝忙要出去,忽然又回头,对着常嬷嬷用埋怨的口气道:“嬷嬷那您到底跟娘娘说了什么啊?”说着,嘟起嘴道:“娘娘好像有点不稳。”
“哎。”常嬷嬷却不肯说了,毕竟这种事情,是皇上的私密事,只道:“主子心情可不好,您小心些,让那掌宫婆子好生说话,小心棍仗伺候!”
素枝一怔,打了个寒战,伸了伸舌头,没有再问。
李彩凤坐在花厅的贵妃椅上,手里端着茶盏,低头看着跪着的那个掌宫嬷嬷陈氏。
陈氏战战兢兢地正禀告:“太后娘娘,老奴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只是知道皇后娘娘她今日试妆,本来是要穿上嫁衣化妆的,皇后娘娘这边有是个宫女,三个嬷嬷一起负责,因为嫁衣贵重,没有立刻穿上,只放在衣隔间里,然而等要招出来的时候,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这七个人都说不知道去哪儿了,这个推那个,那个推这个,老奴就说,你们七个不用推,若是真丢了,一起掉脑袋,她们就哭,说真的不知道,说有可能被人偷走了,但是她们是绝对不可能偷嫁衣的。”
李彩凤把茶盏放下,长长的手指,不停地敲着桌子,低头沉思半晌道,忽然侧头对常嬷嬷道:“皇后的嫁衣上有多少珠子来着?”
常嬷嬷一时语塞,看向了素枝。
原来嫁衣弄过来的时候,李彩凤在闲暇时候,曾经跟奴婢们一起数珠子,一则是为了好玩,二则是喜欢这嫁衣上的绣纹,毕竟所有绣纹都是用珠子攒起来的,若是人穿上,哪怕在深夜里,整个人也能熠熠发光。
“回娘娘。”
到底素枝年轻,记性好,回道:“奴婢记得是一百零八颗。”
“一百零八颗。”李彩凤喃喃道:“果然有那不长眼的小贱人偷了?”
她开始可能想错了,觉得嫁衣不可能偷,因为不可能卖出去的,一旦暴露,满门抄斩,锦衣卫不是吃素的,然而上面的珠子却是值钱的,一百零八颗的珠子,差不多是中等人家三年的收入了,若是能摘下来卖出去的话……
“娘娘……”常嬷嬷似乎明白李彩凤的推测,苦笑着道:“这是贡珠,便是真的有奴才偷了卖,也能被人认出来。”那意思,不可能是下人偷了的,便是偷了,卖出去的珠子也能被人认出来的。
李彩凤眨了眨眼。
“贡珠都有标记的。”常嬷嬷又道。
李彩凤听到这话,忽然笑:“嬷嬷你知道这个,那些刚来的宫女嬷嬷可未必明白,别忘了,里面有皇后董氏带来的丫头,走,随本宫亲自去看看吧。”
……
储秀宫因为已经确认皇后的缘故,基本上属于皇后董氏所有,董氏此时因为失了嫁衣,正在张皇期间,听到李太后驾到,忙不迭跑出来迎接,跪在那里,眼泪就流下来,咬着嘴唇,颤声道:“太后娘娘,民女……臣妾。”
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口里已经乱了主张。
李彩凤知道这应该不关皇后的事儿,毕竟失去嫁衣,对她的损失是最大的,因此叹了口气,扶着她起来道:“你别急,本宫问问她们就是了。”说着,低头着意看了看这位未来的儿媳。
董氏既然能入备选,自然各方面都是合格的,五官摸样都算是清秀佳人,皮肤白皙,眉眼也周正,大概因为着急,穿着一身白银条纱衫儿,下面则是金枝线叶沙绿百花裙,此时满眼是泪,却不敢流下来,大概是因为在宫里头受了几个月的训诫,知道在主子面前哭并不得体。
“行了,你别急。”李彩凤看了看这样的儿媳,觉得又不是那么差了,刚才跟常嬷嬷那一番算是白折腾,脸色越发缓和道:“随我来。”说着,径直向花厅走去。
院子里跪了一圈的人,都知道出了大事,一动都不敢动。
李彩凤在储秀宫的正厅贵妃椅上坐下,素枝过来上茶,她摆了摆手,看着跪在门边上掌宫嬷嬷陈氏与管事牌子福贵,沉了沉,感觉刚才一打眼里,似乎廊檐下还跪着一排宫女太监,应该是当时在场的,沉吟片刻,吩咐常嬷嬷:“让冯保来。”
常嬷嬷答应一声出去了。
李彩凤端着茶,一口口的抿着,宫殿内外,上百人都匍匐跪着,鸦雀无声,只有偶尔瓷器碰撞的声音。
不一会儿,冯保匆匆赶过来,跪下请安:“见过太后娘娘。”
李彩凤点了点头,又问:“司礼监管刑的是四喜?”
冯保不知道李彩凤何意,忙道:“正是,娘娘。”顿了顿忽然醒悟:“娘娘,老奴这就让他带人来。”
嫁衣失踪是不得了的一件事故,消息外泄会引起不必要的震动,所以也只有李彩凤这边知道,其他人并没有得到消息,因此司礼监那边还没动静。
“不用。”李彩凤摆了摆手,看着冯保道:“你在就是了,左右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冯保一怔,他来的时候已经听常嬷嬷说过了,太后娘娘特别欣赏的嫁衣失踪了,这加以不仅价值连城,还有很多蕴意,忽然在婚前失踪,真的有点不祥之感。
何况后日就要举行大典了,真的要现做,还真来不及,因此这可不是件小事,那么太后娘娘为何说它是小事?
冯保不解地抬头,却见李彩凤已经对着常嬷嬷努了努嘴,道:“让那些人奴婢进来。”顿了顿又道:“别吓着她们。”
常嬷嬷忙亲自出去,单个叫了个第一个宫女进来,这宫女叫七巧,乃是皇后董氏从家里头带来的贴身丫头,因为董氏家里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,父亲也不过是个五品官员,因此这个丫头也很是一般,个子不高,矮矮胖胖的,若是真的选宫女,她这样还不够格进宫,不过看在皇后的份上,让她进宫做了一等宫女。
她战战兢兢地走进来,跪下叩头行礼。
“你最后见道嫁衣是什么时候?”李彩凤缓声问。
七巧怔了怔,抬头窥了李彩凤一眼,见太后娘娘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,神气倒也和善,不像是要把她们全杀了的样子,因此咬着嘴唇道:“启禀太后娘娘,奴婢,奴婢见到嫁衣的最后日子……”
她还真的记不清了,结结巴巴半天才道:“是昨儿晚上的时候,小姐……哦,不,是皇后娘娘她吩咐奴婢,说要再看看那个嫁衣,让奴婢拿出来挂在房间里,奴婢当时劝娘娘,这嫁衣如此珍贵,若是沾了灰尘就不好,还是在吉利日子里拿出来的好,娘娘她听到这话,也只得罢了,奴婢当时虽然这么说,可是也不太放心,总觉得心里头不安生,就回头去衣柜间那边看了看,感觉嫁衣还在,奴婢这才回头了,不过等今日……今日试装的时候,不知道为什么,嫁衣居然没了,呜呜呜,饶命啊,太后娘娘。”
李彩凤听完,点了点头,也不多说,只道:“下一个。”
常嬷嬷忙出去叫下一个,七巧还跪在那里愣愣的,旁边上来两个小太监把她拖出去了,她一阵惊慌,忙叫:“娘娘饶命啊,小姐救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