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彩凤站在皇后的寝殿里,环目四顾,这其实并不是皇后真正要住的地方,以后皇后会去坤宁宫,所以只当时暂时居所,然而一般的主子若是被安排在这里,大概是不会住的,因为太大了,四面透风,起码若是李彩凤住在这里,只会选择对面的暖阁,而是笨笨地住在这个寝殿里。
然而董氏却依然住在这里。
李彩凤想到这里的时候,又安慰自己,好歹皇后是个老实的,笨了点,蠢了点,也罢了,顶多自己日后多长一只眼给她看着就是了。
这么想着,又低头看向了那内间,内间是放置衣服的所在,也非常大,其实能做一般人家的内卧了,可是董氏却确实老实,内间就是内间,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柜子,柜子里放着衣物首饰。
李彩凤站在门口打量了半天,见柜子都开着,衣服都四脚朝天地乱放一起,回头问掌宫嬷嬷陈氏:“你刚才搜了?”
陈氏忙跪下道:“是,是,回禀太后娘娘,刚才嫁衣不见了的时候,奴婢带着人搜了一圈呢。”
李彩凤点了点头,转过身,见那几个奴婢都被冯保押着进来,皱了皱眉道:“你让她们现在廊檐下候着。”
冯保忙带着太监把她们都给押出去。
李彩凤这才走到内殿中,回头看了看黄花梨喜鹊石榴纹三屉炕桌,又看了看西边的榆木红漆描金人物画雕花板方角柜,走到中间的太师椅上坐下,道:“皇后,你再说说今儿整个过程,嫁衣放在哪里?你出去了几趟,进来几趟。”
董氏听到这话,忙跪倒在地,忽听李彩凤道:“站起来,给本宫演示着说。”
董氏见李彩凤指着对面的屏风,一事不明其意。
常嬷嬷简直要翻白眼了,气得懒得不愿意过去帮这蠢货,素枝见状,忙过来扶着董氏起来道:“皇后娘娘,太后娘娘的意思,你把今儿怎么试装,怎么放嫁衣,又做了什么,演示给娘娘看。”
董氏这才恍然,羞得脸上一阵红晕,其实她也不是那么蠢的,只是因为在李彩凤面前格外紧张,所以有点吓傻了。
“娘娘,臣妾当时……”
董氏把早上整个过程都演示了一遍,如何早早起来试嫁衣,如何把嫁衣放屏风后,开始梳妆。
“梳妆之后,那八个人都在?”李彩凤插口问。
董氏想了想,点头道:“回娘娘,有两个是伺候臣妾的衣服首饰的,有两个是伺候臣妾净面,有两个给臣妾梳头,还有两个管臣妾的外套鞋子之类的,嬷嬷们不管这些,只管告诉臣妾,哪里的举止不合规矩。”
“当时她们都在?”李彩凤问。
董氏点头道:“都在呢,嬷嬷们告诉臣妾大婚之日,该如何伺候皇上起居,然后还要指点那两个梳头的,说大婚的头发要如何做。”
“管衣服的那两个呢?”李彩凤问。
“管衣服的,当时臣妾把嫁衣放在了屏风后面,并没有告诉她们,她们是直接去内间拿了今日要穿的衣服,嫁衣因为太过珍贵,一般是不会拿出来做训练用的。”董氏大概已经镇定下来了,回答得也稍微有些条理了。
李彩凤点了点头,默默无语。
其他人都知道太后在思量,皆屏声敛气,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李彩凤低头沉思片刻,忽然站起来,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,似乎在急速地考虑着什么,忽然,盯着那屏风。
众人顺着她的眼眸看向了那屏风,屏风在寝殿的角落里,大概有六尺之高,仿佛一个人高,是红色桤木做成的,中间是纹绣绣着百鸟朝凤,并不是透明的,也就说,从这外面,是看不到里面的是什么的。
“没人知道这里面是嫁衣吧?”李彩凤站在屏风前,蹬蹬敲着屏风左侧的木头。
“应该没有。”董氏摇头道:“当时臣妾谁也没说,七巧也没说,毕竟臣妾是私下里把嫁衣拿出来,若是被人看到了,又会被嬷嬷说嘴。”
李彩凤点头,这话也入情入理,那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,谁偷了呢?
“让管事牌子福贵进来。”李彩凤背着手开口。
冯保本来以为太后叫自己来,是要做大事呢,又或者对那些奴婢使一些手段,吓唬他们,结果李彩凤什么也没让他做,不过是传来传去的,这些差事小太监就能做,真不用他这个宫中大铛,正郁闷呢,见李彩凤吩咐自己,赶紧出去了。
福贵正在面战战兢兢跪着,听到这话,一下抓住冯保:“公公,公公,救命啊。”说着,眼泪掉下来,顺手塞给冯保一物。
冯保摸了摸,感觉润滑无比,似乎是个块价值不菲的翡翠,嘿了一声,扶着他起来:“别急,娘娘又不是那左性子的,便是真的丢了,她也不会冤枉人,有什么你老实说就是了,这档子事儿你吓成这样,真是枉费洒家抬举你了。”
原来这储秀宫的管事牌子,还是冯保推荐福贵上来的。
谁知福贵脸色煞白,不停地摇头。
冯保心中一动,低声问:“有内幕?”
福贵动了动嘴唇,抬头看了看前面,咬了牙:“咱家只跟公公您说,昨儿……昨儿晚上,皇上来过。”
“啊?”冯保差点叫出来,恨不得捶死这位,这么重大的事情,你怎么不早说?
然而福贵又道:“公公可千万别跟太后说,皇上吩咐过了,若是奴才传出去,就要奴才的脑袋,冯公公您告诉太后,皇上砍奴才脑袋的时候,奴才只能告诉皇上了。”
“你丫的……”冯保气得咬牙,脑袋里却嗡嗡乱转,无数念头纷纷浮出,皇上怎么半夜三更来了?他要做什么?皇后为什么没有说?嫁衣的事情……嫁衣的事情……
这里面有什么更可怕的内幕?
冯保只觉得额脑袋“嗡嗡”直响,押着福贵进来的时候,差点一脚绊倒在地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“要不要告诉太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