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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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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.董氏
    董氏听到通传,身子一震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忽然怯生生地看着李彩凤,似乎窥着李彩凤的脸色,然而李彩凤什么也没说,只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听到外面脚步声,帘子一挑,进来一个英俊少年,穿着紫绣团龙云肩袍,腰系宝玉绦环,正是皇上朱翊钧,然而他的气色却很差,脸色有些青白,眼眸里带着几分强忍的怒气,进来抬头环目四顾,看了董氏一眼,又看向了李彩凤。

    “拜见母后。”朱翊钧行礼。

    李彩凤见儿子神情里完全没有愧色,相反,全是气恼之色,瞪着董氏的眼眸越发气势汹汹,不由诧异,心道常嬷嬷怎么说的,钧儿这是要做什么?

    “拜见皇上。”董氏走过来对着皇上行礼,一直低着头,身子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朱翊钧脸色越发难堪,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李彩凤皱眉,心道她如此费心拉巴力地安排,是为了让两个能和好,却不是让两个越发生恨的——常嬷嬷到底说了什么?

    她不由抬头,看了看跟着进来的常嬷嬷,却见常嬷嬷抚着胸口,脸色发白,嘴唇不停地抖动着,见李彩凤看自己,摇了摇头,又对着朱翊钧努了努嘴。

    李彩凤越发诧异了,正要说话试探,忽听朱翊钧道:“你们出去!”

    花厅里有跟着李彩凤的宫女太监,有储秀宫里本来的宫女太监,还有跟着皇后的宫女太监,都是随身侍奉的人,听到这话,面面相觑,不知皇上要做什么,忽听朱翊钧又抬高了声音道:“还不滚?!”

    常嬷嬷却率先福了福身,转身出去了,跟着李彩凤的那些人太监宫女忙跟着出去,其他人见太后的侍从都出去了,也纷纷退下了,一时之间,花厅里只剩下了李彩凤、皇上,和皇后董氏三人。

    “娘。”朱翊钧似乎也不客气,拱了拱手道:“嫁衣的事情,儿子听常嬷嬷说了,娘的意思,是儿子故意刁难皇后,所以找个丫头偷了那嫁衣?”

    说着,脸上现出几分气恼来。

    难道不是?

    李彩凤凝眉看着儿子,朱翊钧开始在抽签的时候,就开始反对,当时弄得很下不来台,多亏她硬是给压下去了,然而儿子到底是大了,不是那么听话了,既然被强塞了个媳妇,心不甘情不愿便来找茬,这个皇后又是个蠢的,两人还没成亲就不欢而散,如今眼看着要大婚了,皇上心中不忿,收买了宫女偷了皇后嫁衣,让皇后着急也是有的。

    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,李彩凤一开始听到这事,再加上常嬷嬷的禀告,很快就猜出是儿子做的,便是因为这个,唯恐事情闹大了,其他人插手不好收拾,皇上与皇后之间的疙瘩越来越大,所以她才亲力亲为,宁肯把婚礼的事情全部交给陈太后去操办,也要把嫁衣的事情查明白了,甚至那个双儿,她因为怀疑是儿子收买的,也不让太监们为难她,然而她不知道儿子居然如此狠毒,收买宫牢里的太

    监,把双儿给毒死了。

    枉杀人命,对李彩凤来说,是特别厌恶之事,儿子小小年纪不学好,居然学了这么一套,她心中不欢喜,便让常嬷嬷过去教训儿子,当然,明面上只是汇报情况,其实是对儿子的一种警告,本来想着儿子会羞愧,然后跑到这里找她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,她再说和一下,儿子在羞愧的心态下,说不得能对皇后和解几分,当然,这里面还有一件事让李彩凤耿耿,就是双儿的身份,双儿居然是鞑靼女子,这大大出乎李彩凤的预料,如今鞑靼那边派人来庆祝皇上大婚,这边死了个鞑靼宫女,确实有些后患,所以李彩凤让四喜好生安葬双儿,算是一个交代,至于其他的麻烦,既然发展道这一步,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
    如此安排,这个事情算是妥当了,也就查皇上一个隐晦地道歉了,然而万万没想到,皇上居然毫无愧疚之心,反而这种表情?

    难道不是皇上做的?

    李彩凤想到这里,心中突突乱跳,只觉得整个人忽然抛入了波浪里,有些捉摸不定地摇晃。

    “是我做的。’朱翊钧似乎看出李彩凤的心绪,冷笑道:“母后你满意了?”

    李彩凤皱眉,用手把住扶手道:“钧儿,你这是做什么?”

    她做母亲的,好心好意维护儿子的面子,在这么忙的情况下,亲自处理这个官司,难道不就是为了他吗?

    “母亲。”朱翊钧笑,但是惨笑:“儿子的婚事,是一幢冤孽,前面庆元,死了,后来,环儿,死

    了,母亲这是怕了,所以要抽签,然而儿子不愿意再这样…”说到这里,看向了董氏。

    其实董氏也不差,清秀佳人一个,本来朱翊钧并没有反对抽签,反正总要娶媳妇的,所以他媳妇命不好,爱上一个反对一个死一个,然而总要成亲不是?可是…

    母亲为什么要找一个像环儿的呢?

    只有朱翊钧知道董氏是多么像环儿,像得简直让他怀疑母亲是找这么个女子来讽刺他的!——要知道环儿的事情,对他来说是巨大的侮辱,不仅仅是因为环儿故意勾引他,欺骗他的感情,甚至利用他剥夺皇位,更多的尊严的侮辱!

    如果说庆元,他只不过是小孩性情,男性里的好色,对于环儿,他是动了真情的,少年里最纯真的初恋都给了她,而且为了她,不惜与所有人作对,甚至跟母后们公开决烈,连皇位性命都不要!

    这样的感情,男人一辈子有几个呢?

    可是环儿做了什么?她只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,她居然还利用母亲,她居然勾结嘉靖公主谋反!

    朱翊钧每次想起来,都被一种沉重的耻辱感压得喘不过气来,然而母亲居然以神佛的名义,又给他找了个环儿?

    这是要做什么?

    然后现在出了嫁衣的事情…呵呵。

    朱翊钧不停地冷笑,缓缓跪下来道:“娘,儿臣就是故意的捣乱,让皇后找不到嫁衣,明儿无法出嫁。”

    董氏听到这话,身子不停地颤抖,攥紧了拳头,心中蔓延上一阵绝望来——对皇上的绝望。

    其实开始的时候,她是点喜欢皇上的,谁不喜欢年轻英俊的少年皇上?然而朱翊钧对她的态度实在太过恶劣了,各种嘲讽鄙视侮辱,是个人都受不了,此时经过朱翊钧这么一说,董氏忽然明白幕后是谁了,不是那个双儿,而是皇上!

    皇上为了破坏婚礼,让双儿偷了嫁衣,结不成婚!

    他怎么能这样啊?他是不是疯了?董氏觉得若不是皇后之位太过诱人,她真的宁愿放弃一切,逃出这个吃人的皇宫!

    可是…

    到了这步,怎么能行呢?家族荣耀,一切的一切,都已经定下了,她已经动弹不得了。

    “太后娘娘。”董氏跪下来,泪流满面,颤声道:“求娘娘做主。”说着,不停地叩头,叩头。

    李彩凤看着这里,不由扶额,她好心想让两个能和解,得儿,越发解不开了,这个儿子也是,这是怎么了?讲真,董氏像环儿吗?她还没看出多少像来,当然,董氏的品貌确实跟环儿是一类的,就是属于清秀白莲花性质的,不是像她这种娇媚端丽的那种,可是…

    她真搞不懂儿子了,关键是抽签这种东西,都是祭祖之后,守着文武重臣,守着宗族皇戚,守着祖宗牌位,公开举行的,不可能改变了的——便是像环儿如何?你若是不喜欢,先成亲之后再说,又不是不让你再纳妃?

    想到儿子让宫女偷嫁衣的不懂事,想到毒死双儿的狠毒手段,又想到双儿的那个鞑靼身份的麻烦,

    再见董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梨花带雨,李彩凤不由怒从心头起,“啪”地一声拍了一下扶手,站了起来道:“你承认了就好,然后呢?明儿就成亲了,你到底要怎样?”

    这算是对儿子说重话了,一般这种情况,朱翊钧肯定要向母亲求饶的。

    然而朱翊钧却拧着脖子,低着头道:“若是嫁衣找不到,自然成不了亲,什么神佛,都是见鬼的,然而嫁衣被母亲找到了,只能成亲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后娘娘,呜呜呜。——”董氏听到这话,心肝脆裂,差点嚎啕大哭,出嫁之前,如此痛苦绝望,还真是头一遭。

    李彩凤从来没见过儿子这么倔强过,对了,也就是环儿那次,抽签当场闹翻那次,好吧,儿子长大了,开始总不听话了,对吗?

    看着朱翊钧那倔强的脸,李彩凤指着他,手指不停地颤抖,过了好一会儿道:“去祖宗那边的奉先殿跪着!”

    朱翊钧一言不发,叩了个头,一下站起来,转身就走,少年的背影如此挺直,仿佛一个不肯回头的告别…

    李彩凤忽然一口气喘不上来,眼前一黑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