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出宫是十分麻烦的,然而李彩凤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出去,尤其是守着张居正这样的儒家权臣,若是知道自己出去是为了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,还不知道什么脸色呢,说起来,她还真有点怕。
但是纵然是秘密出宫,安全也是个问题,因此当李彩凤告诉了冯保,冯保不停地跌足道:“娘娘,这鞑靼可不能相信呢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呐,你去哪里别出事。”
“皇上的病就是她治好的。”李彩凤堵冯保。
冯保一时哑口无言,半晌挠头道:“那娘娘,您悠着点,先让我去准备准备,把那条街道给清了再说。”
李彩凤听到这话,只得道:“也罢,只是越快越好。”
冯保叹了口气,转身去了。
他是东厂提督,锦衣卫做事向来迅疾,下午的时候,已经布置好了,李彩凤换了一身日常简便的常服,走到角门,上了车,一抬头,见陈太后穿得宛如农家妇人一般,盘腿已经坐在车子里了。
“噗嗤。”李彩凤纵然心事种种,却也笑了,上来道:“姐姐这是什么打扮,便是真的便衣,也不用打扮成这样啊。”说着,伸出手揪了一下陈太后头上发巾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陈太后满脸都是兴奋之色:“我其实可想这么出去看看了,可是碍于太后的身份,总不能随便出宫,而且也给冯公公找麻烦不是吗?因此只能憋着,昨儿你忽然告诉我,咱们一起萨满
庙,我兴奋的一夜都没睡着呢。”说着,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她化了妆,所以熊猫眼不明显,然而依然看到有几分红血丝,不过不碍事,因为她满脸都是兴奋雀跃。
李彩凤看到这样的陈太后,心中忽然有点心酸,因为她跟陈太后不一样,她如果真的想要出去逛逛,是能随便出去的,毕竟她是后宫最有权势的人,连同皇上也阻止不了自己,可是陈太后却只剩下了个名分,正是因为如此,所以活得小心翼翼,不敢越过任何规矩吧。
“哎,以后姐姐想要出去逛逛,只管跟我说,我跟你一起去,那个冯保也抱怨不了哪里去。”李彩凤伸出手拍着陈太后。
陈太后拍了一下手:“真的?”说完之后,又笑道:“好了好了,越发跟孩子一般了,简直越老越小,不过妹子这份心意,姐姐心领了。”说着,揶揄地眨眼:“你这样子,是不是要更好地使唤我,让我办好婚事?”
李彩凤一怔,忽然旁边的常嬷嬷等人笑了起来,这些日子,因为李彩凤一直杂事缠身,便干脆把婚礼的事情全部推给了陈太后,陈太后以前做皇后的时候执掌六宫,各种宴会庆礼是最老道的,比李彩凤自己更是熟谙,陈太后刚才听那话很是感动,可是不好哭,只好用这话笑话她。
两人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,倒也让李彩凤心中的郁结开怀不少,不一会儿到了南城角落的萨满庙,萨满正站在外面等着,穿着一身质孙系长袍,一看就是鞑靼人的打扮,然而让李彩凤吃惊的是,萨满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,身材健硕,黑乎乎的。
“你是做什么的?’冯保气得脸的绿了,太后是你丫能随便见的吗?这货是谁?
“冯公公。”萨满忙过来拱手道:“他是我男人。”
冯保一怔,眨了眨眼。
“他是我丈夫,相公。”萨满再次重复。
冯保“嗤”了一声道:‘不管什么,太后是天颜,怎么可能随便让男人见到,赶紧的,快快退下。“
他这么说,已经围过来几个锦衣卫,似乎那男人不退下,就会把他强行扯下。
萨满见这种情形,无奈摇了摇头,只得对着黑男人道:“你去吧,中原的礼数多。”
男人似乎也很不满,嘟嘟囔囔地退下了,这么着,只剩下了女子,李彩凤和陈太后才下车。
萨满因为自己男人被摒弃了,神色有些不佳,引着李彩凤他们进了庙里头的禅房,宾主落座之后,就开口道:“娘娘,中原比鞑靼自然万般都好,就是一样不好,礼数太多,让人心烦。”
李彩凤当时在车里头,自然知道冯保赶走了她男人,然而她倒是对一个“出家人”居然有伴侣感到惊讶,因此问:“怎么你们萨满可以结婚的?我们的和尚道士是不能的。”
“那当然,我们萨满不是单独住在庙里的,就跟部落是一起的,平日里跟普通人没什么不同,只是如果有了事儿,或者有人病了,我们才披挂上阵。”
萨满自从男人被赶走,一直满脸都是无奈,此时更是指了指四周道:“听说这是个和尚庙,中原和尚要单独住,我们不是的,但是也没法子,既然皇上这么选的,我也只能住在这里,我倒是情愿住在
民居。”
李彩凤与陈太后对望一眼,感觉这萨满说话直愣愣的,很不合规矩,然而人家是鞑靼人,要求不了那么多,况且李彩凤今日是有求而来的,因此也不多说,抿了口茶,正要开口说话,忽然一下呛了出来。
原来萨满上的茶不是中原的茶,而是奶茶,又酸又涩,李彩凤一个不提防,居然呛了一下。
常嬷嬷等人赶紧来给李彩凤捶背,素枝则忙着出去亲自沏了一杯茉莉花茶,递给李彩凤,抱怨道:“娘娘,外面的东西岂能随便吃?”
李彩凤感觉有点出丑,十分尴尬,喝一口茶觉得好些了,又听素枝当面这么说,唯恐她得罪萨满,忙瞪了她一眼,看着萨满道:“不好意思,本宫一向喝惯了中原的清茶,这个茶一口没喝习惯”
萨满倒也不介意,乐呵呵地道:“娘娘喝多了就好,好喝,比中原的清茶有味道呢。”说着,端着到了陈太后跟前道:“这位娘娘尝尝看。”
陈太后见李彩凤那摸样,哪敢喝,只端过来,抿了一口,不停点头道:“还不错。” 然而后拿出帕子,吐了。
萨满看着两人如此,不由摇头,却也不再强求。
李彩凤心里有事,而且晚上要回宫,所以也不愿意多废话,咳了一下好了之后,就开口道:“没想到萨满师傅在汉地这么多年,还是保持着鞑靼的风俗。”
“是啊。”萨满长叹一声道:“人总是忘不了自己的根的。”
李彩凤点了点头,抬头看着周围的人,常嬷嬷很自觉地带着太监宫女退下了,萨满这边则是她的一些徒弟和侍女,见这边太后的人都退下了,看着萨满,萨满自然知道太后赶是什么事,也点了点头,她们也退下了。一时屋子里只剩下了李彩凤、陈太后,和萨满。
“萨满师父。”李彩凤咳了一声,筹谋了下措辞道:“本宫也不瞒你,你走之后,本宫一直想着你说的那些话,后来病了一场,病的原因,就是半夜听到鬼哭。”
“啊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