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满没出声,陈太后吓得叫了一声:“什么?妹子,你怎么不跟我说。“
李彩凤拍了拍她的手,示意她不要出声,只道:“我想了想,别无他法,只有来求教萨满师父了,你虽然无法解决此事,可是还能看出什么线索来吗?”
萨满听到这话,沉吟了下,缓缓开口:“你也知道的,娘娘,我们萨满跟中原的和尚道士并不相同,中原之人在灵界颇有权势,能驱神赶鬼,而我们萨满大多数都是中介,也就是能通灵罢了,我的段数虽然高,可也不能做些什么…”
“那如果我们请高僧或者道士呢?”陈太后急急地插口,她本来不知道李彩凤要做什么,此时听到说听到鬼哭,联想到朱翊钧病了之后的样子,吓得脸色发白,什么也顾不得了。
“这个…”萨满脸上现出几分为难之色,摇头道: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。”说着,不再说下去。
“还是求师傅您吧。”李彩凤犹豫了下,其实开始的时候,请别的高僧高道的主意,她不是没想过,然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双儿引出来的,李彩凤直觉里,因为一直顺着这个线索走下去更好,若是请外人介入,很可能又多生枝节——外来和尚好念经不是?
萨满听到这话,脸上终于现出几分欣慰来,点头道:“承蒙娘娘看重,我可以再占卜一卦看看,又或者召唤双儿来问问,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怨,让娘娘和皇上的龙气受到了侵蚀。”
“什么?什么东西侵蚀了?”陈太后简直要站起来,脑袋“嗡嗡”直响,对于鬼神的事情,她不像
李彩凤那样还要犹豫寻思一阵,她是很相信这个的,因此当听到这些,几乎要炸了。
“姐姐,待会儿我跟你说。”李彩凤忙温声安慰陈太后,又回头道:“那你如何做?可要本宫帮什么忙?”说着,眼眸忽然射出犀利的光来。
讲真,如果萨满真的提什么要求,她便可以怀疑萨满另有目的——不管什么目的,这侵蚀国运的说法算是幌子了。
然而萨满居然什么也没提,只站起来拱手道:“我去准备一下,娘娘们请等着,一会儿就在这里举行吧。”
李彩凤一怔,不由打了个寒战——萨满什么也没提,难不成她说的是真的?
“到底什么事啊,妹子,急死我了。”陈太后见萨满出去准备,急急地跺脚道:“什么侵蚀国运,妹子又是可不能瞒着我,讲真,上次皇上病重的时候胡言乱语,我就有些疑心的,可是唯恐说出来不吉利,毕竟皇上大喜就在眼前了,然而这次你病了,又是听到鬼哭,又是什么国运,可急死我了。”
李彩凤拍着她的手道:“你别急,我告诉你。”说着,把双儿的事情告诉了陈太后,陈太后脸色煞白,手也变得冰凉,发了半天呆,忽然抓住李彩凤手道:“你的意思,双儿变成了鞑靼厉鬼,纠缠皇上?”
李彩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正犹豫间,见萨满又走了进来,此时已经不是刚才的打扮,而是穿着一身满是花鸟图案的盔甲祭服。
“请随我来。”萨满拱了拱手,转身向这边的大殿走来,盔甲发出“叮咚”的声音。
陈太后紧紧抓着李彩凤的手,两人相偕跟着萨满进了后殿,见殿内已经烧了香,空气里荡漾着一种不知名的香味,有两个人戴着狰狞的面具站在两旁。
“啊。”陈太后有点害怕,退后一步,被李彩凤紧紧抓住,她左右看了看,感觉四周无人,未免有些警惕,低声道:“妹子,这萨满可靠吗?若是…若是…”
萨满可是鞑靼人,而且只不过相见几次,她们两个是天下至尊,没有带随从这么着站在这里,若是一旦出事,可麻烦了。
却见李彩凤眨了眨眼,耳语:“没事,冯保派人保护呢。”
陈太后这才放心,抬头看着那萨满作法。
萨满身穿神衣,头戴神帽,左手持鼓,右手拿槌,盘腿坐在西北角的“塔了兰”的专门位置上,萨满在请神前,双眼半睁半闭,打几个哈欠后,开始击鼓,然后起身,边击鼓,边跳跃,边吟唱,音调极其深沉。唱一句,“扎列”
旁边的戴着面具的侍从们跟着合唱。
两宫太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作法,只觉得十分稀奇,还有点恐怖,此时鼓声渐紧,萨满下巴哆嗦,牙齿咬得格格作响,双目紧闭,周身摇晃,像是打摆子一般。
忽然,旁边一个侍从拿出一团烧红的火炭,放在萨满脚前,萨满鼓声突停,混身大抖,像是得了羊癫疯,然后,静止不动了。
李彩凤与陈太后面面相觑,两人握着的手,手心里都是汗。
“呜呜呜…”
忽然,萨满哭了起来,哭得十分凄惨,像是从地狱里归来的哭声。
李彩凤猛地退后一步,因为这种哭声,她很熟悉,又或者,最近她一直被这种哭声锁缠绕。
“娘娘。”萨满忽然开口,声调跟双儿一模一样,瞪着眼看着李彩凤:“您把我从地下招来,有什么事?”
陈太后没见过双儿,然而看到萨满的语调口气,像是换了个人,吓得浑身开始发抖,又见那萨满直勾勾地看着李彩凤,不由也侧头看向了李彩凤。
此时招魂幡直直地吹起来,发出瑟瑟的声音,空气里那种香气越发浓烈,然而周围确实静寂的,仿佛一切都静止了。
李彩凤既然来了,就有心理准备,不过若是不怕也是假的,因为萨满看着自己的眼神,完全换了个人,而声口则跟双儿几乎一模一样,说是双儿附体,却让人有点不得不信。
“我让你从黄泉上来…”李彩凤吸了口气,感觉自己声音有点颤抖,忽然停了下来,她不能露出害怕,不能,不管这件事如何,事关皇上安慰,事关国运,她必须查个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“是想问你为什么帮着皇上偷皇后的嫁衣?”李彩凤问。
这话把所有人都问得一怔,陈太后更是张大了口,此时李彩凤不该问侵蚀国运的是什么吗?这是什么意思?
那“双儿”似乎也有些吃惊,不过喋喋一笑:“我母亲传授我术法,希望我能得到中原皇帝的宠幸
,可惜一直没机会用,现在有机会能让皇上亲近,如何不做?”
她声音凄凄惨惨,像是鬼哭,可是声调又是双儿的,听的人头皮发麻哦。
“可是嫁衣的事情被查出来,你怎么不用术法逃脱呢?”李彩凤攥拳问。
“因为我没想到皇上如此狠毒,居然趁着我没招供之前,杀人灭口,我来不及准备,只能在死前匆忙下咒啊,本来我这种小术士是无法纠缠你们这些贵人的,可惜啊,哈哈哈,你们有大孽在身,很快会被鬼祟吞噬,哈哈哈哈…”
双儿忽然疯狂大笑起来。
陈太后听得恐怖,一步步地后退,李彩凤没用,只是拼命攥着拳,冷冷地问:“什么大孽,能告诉我吗?”
双儿一下止住笑声,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,脸上也泛起铁青的黑色:“想解除怨气,休想,你们很快就倒霉了,很快,甚至今夜你都别想好过,哈哈哈哈…”
“啊——”
陈太后有些受不住了,发出惊叫声,这声音似乎惊醒了萨满,她身子又开始颤抖,不停地颤抖,然后又开始击鼓吟唱,随着吟唱,她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,恢复了人的气色,不过神情却很痛苦,口里念念有词:
“双儿,你不过是个武士之女,如何想着攀高枝?破坏鞑靼与大明的关系,该当何罪?”
“嘿嘿,我已经死了,还能如何,我被中原皇帝害死,本来报不了仇的,如今嘛,他们做作孽,也
怪不得我了。”
“到底有什么大怨,你细细将来。”
“想要打听冥冥信息,真是妄想,我巴不得你们通通去是,通通去是,哈哈哈,国运龙气已经防护不了他们了,很快群鬼凝聚,拉着他们下地狱,他们完蛋了,哈哈哈。”
“噗通,噗通——”
萨满忽然不再自言自语,若是一头栽下,昏倒过去。
李彩凤正要上前,却感觉背后也“噗通”一声,一回头,陈太后也倒在了地上,昏了过去!
怎么办?
李彩凤真有些慌,忙高声叫一声“锦衣卫何在?”
正说着,忽见旁边的那两个萨满侍从,手里端着一碗水,对着倒在地上的萨满喷了一口,叫道:“阿尔沁达兰”,萨满就在地上抽搐起来。
那两个侍从又走到陈太后跟前,对着喷了一口水,叫了一声“阿尔沁达兰”,陈太后则呻吟一声,身子开始微微动弹。
此时隐藏在暗处的锦衣卫已经从屋顶跳下来,跪下来一排道:“太后。”
李彩凤知道锦衣卫不方便把陈太后扶起来,见殿内两个是从正在吃力扶起抽出的萨满,对着里面吩咐道:“把萨满扶起来”,说着,走到陈太后跟前,自己亲手扶起陈太后。
“娘娘。”此时外面冯保接到信息,忙匆匆跟进来,常嬷嬷等人也跟着进来,见到陈太后昏了过去
,陈太后的大宫女秀芝等人忙过来扶着陈太后,哭道:“娘娘,娘娘,你怎么了?”
陈太后慢慢睁开眼,眼睛里都是茫茫的,可是看到李彩凤的时候,忽然瞳孔放大,颤声道:“双儿,双儿?”
“啊——”
众人讶然地叫了起来,李彩凤心下一沉,回头看向了殿里,此时萨满已经醒了过来,满头冷汗,脸色煞白,宛如大病一场…
那个“双儿”说今夜都别想好过,那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