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记得你说的那些话吗?”待众人把陈太后抬去另外禅房休息,李彩凤回头问萨满。
旁边一个侍从见萨满气喘吁吁,很勉强地坐在椅子上,几乎说不出话来,忙代她回答道:“启禀娘娘,萨满当时是附神状态,是不可能记得自己说过的东西的。”
萨满摆了摆手,喝了一杯奶茶,这才开口道:“娘娘,双儿的阴气太厉害了,我差点被她占据了躯体,唉。”
“她说今晚我们都过不了。”
李彩凤想起双儿附身的那句话,又盯着萨满气喘吁吁的样子,眼眸渐渐地变得深邃,此时,忽然秀芝敲门进来,跪倒禀告道:“娘娘,我们娘娘醒了,但是可能吓坏了,有点不太认人,我很担心。”说着,眼泪流了下来,要知道本来好好的以为出来散心来着,结果却是如此…
“本宫知道了。”李彩凤站了起来,沉思半晌,叫道:“冯保。”
冯保施施然从外面进来,施礼:“娘娘。”
“护送陈太后回宫,找王太医给太后诊治。”李彩凤吩咐道。
冯保听到这话,感觉有些不对,眨了眨眼道:“娘娘,您呢?”
“本宫今晚留在这儿。”李彩凤缓缓说出自己的决定。
“万万不可!”
禅房里很多人几乎异口同声。
“娘娘,万万不可啊。”常嬷嬷几乎跳起来,主子刚刚病了一场,刚才那萨满又是神神叨叨的,把陈太后都给吓昏了,主子在这里如何使得,难不成真的信了那个鞑靼神棍的话,以为什么侵蚀国运?
“是啊,娘娘,这样不妥。”冯保也不同意,摇头道:“虽然这里也是京城,可是娘娘您万尊之体,如何能这么做呢?万万不妥,万万不妥。”
“娘娘,不可。”连同素枝也忍不住开口劝。
旁边秀芝更是道:“娘娘,您的跟着我们主子回去啊,否则皇上哪里如何交代?”
李彩凤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反对,摇了摇头道:“本宫主意已决,你们不必劝了。”顿了顿又道:“皇上哪里,冯保你给兜着,不要告诉皇上本宫出宫的事儿。”
“娘娘啊——”冯保急了,不停摇头道:“出了事可咋办?这这这,要为难死老奴了。”
然而李彩凤却像是铁了心一般,把袖子一甩道:“我去看看姐姐,然后你们赶紧送她回宫…”说着,出门而去。
“娘娘——”众人追了出去,只由萨满等人坐在哪里,面面相觑。
“也好。”
不知哪里,有人出口用鞑靼语道…
…
夜深人静,殿堂里纵然关着殿门,也是四处透风,李彩凤盘腿坐在了蒲团上,手里拿着佛珠,头上
一只首饰也无,闭着眼,念念有词。
旁边则是素枝素翎两个,其他人,没了,烛光摇曳,映着四周狰狞的面具,在深夜里格外渗人。
素翎来的时候,只穿着一件, ,在这深夜里的大厅里站着,未免有些寒凉,她抱了抱胳膊,看着地上坐着的李彩凤,又抬头看着素枝,眼里都是话。
素枝当然知道她怎么想的,可也只是无奈地摇头——娘娘跟疯了一般,非要留在之类,谁也劝不得,唯一能说上话的陈太后又昏迷不醒,便在只能这样了,冯保留下所有的锦衣卫保护太后,然后自己亲自送陈太后回宫。
这样也罢了,李彩凤居然又问那个萨满,怎么能找出大怨来,萨满看太后的样子,似乎铁了心要以身试法,找出那个“大怨”的源头,便让太后坐在殿内压阵,她在外面照应,看看到底那“大怨”是怎么来的。
太后居然真的听从了,留下素枝和素翎两个,她自己就这么坐在蒲团上念经,等着萨满找出“大怨”的线索来…
说起来简直是…
素枝真的有点不明白,开始发生了那么多事,太后还有些半信半疑的样子,谁知来了之后,也不知道怎么看到了萨满的通灵,竟然完全相信了,而且按部就班地按照萨满的话做,这可麻烦了!
素枝内心对这些都是半信半疑的,然而她觉得若是主子这样的贵人,完全按照一个神棍的说法做事,其实很不好——嘉靖爷不在哪里摆着吗?因为全部都是听从道士的意见,所以弄得天下民怨沸腾!
这不像是太后的做派啊。
素枝想到这里,忍不住低头看着李彩凤。
烛光映着李彩凤如玉的脸,静静地透出几分静谧的美来,她似乎很安静,不像前些日子那么焦灼,在这么神秘而诡异的气氛下,居然眼睫毛也不眨一下…
主子自然有道理的…
素枝也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这样的李彩凤,那颗悬起的心,也慢慢地安静下来。
正在此时,忽然,外面传来脚步声,门一开,萨满穿着一身 走了进来,对着李彩凤施礼道:“娘娘。”
“看到什么线索了?”李彩凤睁开眼,平静的眸光射在了萨满的脸上,烛光之下,萨满的脸更加红了,宛如要被火烧起来,一身红衣服趁着整个人也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已经看出来了,娘娘。”萨满回道。
“哦?”李彩凤似乎有些意外,忙不迭扶着素枝站了起来,急急地问:“大怨是什么?快说?”
讲真,不管是从自身安危上,国运上,甚至从情理上,李彩凤都觉得应该查到那个大怨是什么?毕竟自己做的梦里头,真的看到很多冤魂在攀爬,她骨子里是慈悲的人,只觉得自己的天下里,真的出现了冤死成千上百的人的事儿,那是万万容不得的。
“在西北方向。”萨满指了指西北的方向道:“娘娘,你去查西北方向,就知道了。”说着,忽然转过身,向外走去,还没等李彩凤反应过来,就不见了。
“这…
素枝和素翎面面相觑。
“娘娘,这萨满可真没礼仪。”素翎嘟囔了一声,她身子冷,所以紧紧靠着素枝这边:“这深更半夜的,娘娘为了天下守在这里,萨满只指了一下就跑了,也不详细说说,哎。”
正说着,忽然,门“吱呀”一声又开了。
门外站着一人,正是萨满,穿着平日里的质孙系长袍,走过来跪倒行礼道:“娘娘,我还是没看出来,不过刚才冯公公派人过来告诉我,说皇上要早上给娘娘请安,让我娘娘最好在凌晨之前赶回宫里头。”
李彩凤听到这话,没吱声。
萨满似乎觉得奇怪,抬头看着李彩凤,见李彩凤呆呆的,像是沉思着什么,叫了一声:“娘娘?”
这声音像是清脆的水滴,一下打在了李彩凤的额头上,李彩凤打了个机灵,正要说话,忽听素翎开口道:“你这个萨满好没有礼仪,刚才过来告诉我们什么西北方向,现在呢,又忽然换了一套衣服,跑来说冯公公让我们早点回去,真是莫名其妙。”
“素翎!”李彩凤此时虽然疑心重重,可是一直对萨满礼遇有加,见素翎如此说,忙开口训斥。
谁知萨满竟然惊讶地站起来道:“什么?我什么时候来过?我这是第一次来啊?”
大家听到这话,怔了怔,纷纷脸色大变。
“你胡说。”素枝一直沉得住气,此时也有些慌了,道:“你明明刚才过来了的,穿着一身红衣服
,也不行礼,就告诉我们什么西北南北的。”
萨满听到这话,忽然脸色大变,“噗通”瘫坐了地上。
“喂喂,你干嘛呢?”素翎见她举止失度,感觉像是疯了一般,不由想过去付其她,忽然被李彩凤伸出手挡住。
“娘娘?”
素翎诧异地侧过头来看着李彩凤,却“啊”了一声,差点吓得叫出声来——李彩凤此时面无人色,整个人像是透明了一般,眼睛睁得大大的,身子也在微微发抖。
“娘娘你怎么了?”素翎开口问,忽听素枝道:“娘娘,没事,别怕,没事的。”然而虽然这么说,声音依然抖得宛如齑粉。
“到底怎么了?”素翎还是没反应过来,看看地上的萨满,又看了看面无人色的李彩凤,最后看到了素枝。
素枝的脸也白得宛如一张纸,她似乎知道素翎不明白,一字一句地道:“你不知道吗?刚才我们见到的不是萨满,是鬼。”
“啊啊啊啊。”
素翎再也忍不住,发出尖叫来,眼皮一翻,倒在了地上。
素枝见她倒下,忙过去扶起来,然而自己也是眼前一黑,差点一头栽下,忽听李彩凤开口道:“萨满,刚才…刚才那个穿红衣服化成你的是鬼,到底是…是…”
说到这里,几乎有些说不下去。
萨满此时也多少恢复了些,抹了一把脸,摇头道:“娘娘,我也猜不出,但是它居然如此厉害,化成人形,已经近乎神了,娘娘真的要小心了,而且它说西北,我…我想不出来,不过娘娘,这样吧,您还是回去吧。”说着,爬起来嘟嘟囔囔道:“冯公公说了,若是娘娘这边出半点差池,就把我们活剐了。”
冯保因为被李彩凤强行命令留在宫里头,一并常嬷嬷也要在留在陈太后那边照顾,心里实在不放心,想了想,只能威胁萨满出气。
不过这法子倒也有效,萨满顶不住吓唬,便过来劝李彩凤回去,然而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件事…
“好,本宫回去。”李彩凤看了看天色,感觉已经快要黎明了,今晚算是过去了,好歹那个双儿说今晚也逃不过的,虽然她见人见鬼的,可是这不也度过了的?
李彩凤攥起了拳头,她知道自己陷入了未知的网罗,然而不管是人是鬼是天是地——来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