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样是黑暗的隧道，李彩凤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，走着，抬头感觉前面有光，虽然不是很明亮，可是好歹是光，她咬了咬嘴唇，勉强向前面走去，走到头，见是个洞穴的样子，探出身子来，却吓了一跳，因为无数冤魂向她伸出手。
“冤啊，娘娘。”
“冤啊，娘娘——”
“啊啊啊。”
李彩凤一下睁开眼，见是自己熟悉的幔帐，旁边则是朱翊钧，常嬷嬷，王太医等人。
“娘娘，你终于醒了。”常嬷嬷喜极而泣。
李彩凤勉强一笑，看向了儿子，少年英俊的脸就在跟前，大概是白日，阳光映在脸上，灿若朝华，冉冉升起。
一定不能让那乱七八糟的东西，侵蚀到了国运和儿子。
李彩凤茫茫地想着，因此强行让自己变脸道：“钧儿，怎么又没上朝？”
朱翊钧再怎样赌气，也担心母亲的，所以听说母亲吐血，急忙赶过来，这么守着好容易等到母亲醒过来，却听到这么一句，不由脸色变了。
“快去上朝，我这里不用你来。”李彩凤其实一点力气都没有，却死命地挣扎着说出这话，眼睛也
变得凶猛起来。
朱翊钧不知道母亲这是怎么了，一下站了起来，看着而母亲的眼眸，渐渐地变得冰冷。
“娘娘，您这是怎么了？皇上这是担心您啊。”常嬷嬷也急了，忙不迭解释。
却见李彩凤挣扎着道：“钧儿，你不要借着我的名义偷懒！”
朱翊钧听到这话，再也忍不住了，忽然把袖子一甩，转身就走。
“娘娘——”
“皇上——”
常嬷嬷和冯保同时喊了起来，常嬷嬷跺了跺脚，就要出去追朱翊钧，却被李彩凤一下拉住。
“娘娘——”
常嬷嬷眼泪都流了下来道：“您这是何苦啊，老奴，老奴我想…”
“若是你真的当我是主子，就什么也不要对皇上说，也不要去追皇上。”李彩凤用尽力气说出这些话来，宛如鸡爪子的手抓着常嬷嬷的袖子，死死摁住。
常嬷嬷如何敢说“不”，流着泪点头。
素枝正端着药碗进来，一见这种情形，叫了一声“娘娘？”
李彩凤把儿子气走了，只觉得胸口烦闷，整个人已经坚持不住了，可是她怕自己病得太厉害，惊动太大，只得咬着牙坐起来，让素枝给自己喝药，一会儿喝完，只觉得满口腔都是苦味，药味，胸口根本压不住，“哇”地一声全部吐出来。
“娘娘——”屋子里的众人都叫了起来。
李彩凤摆了摆手道：“我…没事。”
她所有的力气只够说这么一句，便仰头倒下，昏死过去！
…
隐隐约约，似乎有人在说话，可是因为说得声音极小，所以只能感觉像是在窃窃私语
李彩凤因为一直昏沉沉的，也没理会，只把头侧了过去，却听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，因为对方的声调越来越高：
“不会吧，萨满怎么会死了呢？”乃是素枝的声音。
李彩凤心中一惊，睁开了眼，却没动。
“嘘，你小声些，小心让娘娘听到。”常嬷嬷制止素枝道：“娘娘本来就病歪歪的，如今刚刚好了些，你再说这些给她听了去，怕是又要重几分。”
“可是…”素枝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道：“那个萨满不是很厉害的鞑靼道士吗？怎么会死了呢？要知道…娘娘可是因为她那一句怨气冲天，侵蚀国运才病成这样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常嬷嬷似乎对素枝的声调很不满，语气里恨恨地道：“你小声些，我倒是后悔告诉你了。”
素枝不支声了，半晌道：“我知道错了，嬷嬷，那你说这可怎么办啊？娘娘那次醒过来的时候，还吩咐我去找那个萨满呢，我因为感觉那萨满不说好话，总是让娘娘做出一些邪性的行为来，所以也没
敢答应，如今…唉。”
“据说当场凶手抓住了，可是又没抓住。”常嬷嬷道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素枝越发惊奇了：“那鞑靼道士不仅死了，还有凶手，难道不是泄露天机被鬼给捉去了吗？”
“噗嗤。”常嬷嬷似乎忍不住笑了道：“你在想什么呢，那萨满自然也是人的，吃喝拉撒的还有相公呢，怎么不会死，只是这一次的凶手，倒也有些蹊跷，张先生那边死死压住消息，不让传出去，但是据说那个鞑靼王子，已经上门找了好几次了，要讨个说法呢。”
“谁？”素枝忍不住问。
“是戍守边疆的李成梁李将军。”常嬷嬷道。
“怎么会是他啊？”素枝奇道：“难不成他们在边疆没有打完，又跑到了京城里打起来了？”
“别胡说，这事还不准呢，那个李成梁虽然在现场被抓到，可是死也不认，只说他只是来拜访萨满的，绝对没有杀萨满，可是萨满的尸体在地上躺着呢，其他人又没有，怎么不是他？”常嬷嬷说到这里，啧啧了两声道：“那萨满死了也好，省得整日里吓唬我们娘娘，你瞧那句侵蚀国运，把娘娘给逼得，要说起来，这大明的忠臣义士，娘娘怕是头一份。”
“也是，娘娘都快被那萨满折腾疯了，死了也好，对了那李成梁抓起来没有？”素枝问。
“没有呢，不过张先生让那个李成梁在府里头，不能外出，要知道李将军可是立了大功的人物，他真守边疆十多年，从来没有出过篓子，不管是隆庆爷还是张先生，都十分看重他，若不是鞑靼那边逼
得急，口口声声要兵戈相见，张先生早就把这事给压下去了。”
“所以这事还没压下去吗？”素枝遗憾地问。
“当然没有，当时发现的时候的，萨满的相公也在，死活拽着李成梁不放，说他杀了人，而且嚷嚷得满大街都是，这么着以来，鞑靼王子肯定听到了，当天就去了张先生哪里，说要把李成梁带走，因为他们杀死了自己尊敬的大祭司。”
“这怎么成？”素枝不满地道：“李将军可是我们国之栋梁啊。”
“是啊，张先生肯定没同意，不过怎么说的就不知道了，总而言之，是把事情给拖下去了，那意思你们鞑靼既不能抓李成梁将军，我们却也不会让李成梁逃走，先把事情拖着再说。”
“哦，我明白了。”素枝立时反应过来：“这是张先生缓兵之策，难不成是想让太后醒过来在处理？”
“也许吧。”常嬷嬷叹了口气道：“说起来，张先生跟太后娘娘也算得惺惺相惜，当时我听到这事的时候，担心地说这样子，娘娘的病恐怕要更加严重了，可是张先生却说，若是娘娘知道了这件事，反而病会好了的。”
“咦，这是为什么？”素枝似乎十分惊奇道：“张先生怎么知道娘娘知道了，会病好？那是不是我应该等娘娘醒来之后，赶紧告诉她呢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常嬷嬷摇头道：“娘娘的心思，其实也难猜的…”
正说着，忽听里面传来声音道：“嬷嬷。”
常嬷嬷身子一震，里面又传来声音道：“素枝，进来。”
素枝瞪大了眼睛。
两人互相看了一眼，一起走了进来，见李彩凤已经把幔帐撩了起来，穿着一身雪白绸缎的对襟衫，盘腿坐在那里，人瘦如玉，虽然憔悴，却也镇定，开口：“你们刚才的话，我听到了。”
“娘娘——”素枝似乎要说什么，被李彩凤摆手打断道：“张先生说得对，我现在病好了，萨满的死亡，我来处理。”说着，微微一笑，眸光四射，宛如新生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