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太岳,你倒是说个话啊。”
皇极殿内,王崇古站在张居正身边嘀咕,太后说三日找到真相,下了朝他就带着主战的大臣们跑到大学士府,本来想着跟张居正商量,结果没想到李成梁的家眷和下属早在哪里候着了,一群人堵在大学士府的门前,齐刷刷地跪着喊冤。
王崇古知道张居正的性子,知道这么逼反而不好,跟李家的大公子说了几句,让他们先回去,这边自己跟张居正商量,那大公子知道王崇古是力挺父亲的,当朝还说过全族担保的话,终于点了头。
这边劝着人走了,王崇古跟王国光他们一起见张居正。
几个人都是张居正的心腹干臣,说话也不瞒着,互相商量了一下,终于出了个“最落河洛”的主意,张居正感觉这个方案可行,这才找人入宫跟李彩凤商量,没想到李彩凤居然一口回绝,还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巴林杀人的证据。
张居正回来,琢磨了半天,也没想明白太后怎么做的,所以对王崇古等人只说“静待勿动”四个字,王国光还好,王崇古可急坏了,怎么好好的方案,又不用了?这两天一直缠着张居正说个话,谁知张居正铁了心一般,不管怎么问,就是这么四个字。
王崇古急得跳高,回头还得安抚李成梁的家人和下属,不过三天的功夫,长了一头的包,这不到了最后时刻,干脆当场拽着张居正不放。
“太后自有主张,而且比我们的主意还好,你别急。”张居正见他死拽着不放,知道他急了,只得出口安抚道:“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话音未落,太监宣:“皇上驾到,太后驾到——”
不一会儿,皇极殿的高台上出现了李彩凤和朱翊钧的身影,殿内诸人纷纷跪倒行礼,朱翊钧终于被母亲允许参与此事,脸上颇有雀跃之色,点头道:“众卿平身,不用多礼。”顿了顿,看向了左首的鞑靼王子道:“来啊,给王子殿下赐座。”
这话出口,殿内诸人纷纷变色,太后信誓旦旦说三日之内找到真相,今儿过来就给鞑靼赐座,那意思…鞑靼他们赢了?
鞑靼王子也十分高兴,谢了皇上太后,在一旁坐下了,环目四顾,看着对面的王崇古等人,脸上颇有得色。
“启禀太后娘娘。”王崇古看到这里,再也忍不住了,拱手开口道:“娘娘您找到真相了吗?到底谁杀的萨满?说的是真的?谁又说的是假的?”说着,忍不住抬头窥了李彩凤一眼,太后高高坐在台上,凤簪挡着绝色的脸,压根看不清太后什么脸色。
然而人人关心这个事,所以这话出口,所有人都停下了议论,敛声屏气,一时皇极殿内鸦雀无声。
李彩凤见众人都静下来,轻轻开口:“本宫回去之后,琢磨这件事,终于有了一点眉目。”说着,吩咐冯保道:“把三个人都押进来。”
因为事关重大,又是势力均衡,所以把人都放在了锦衣卫的镇抚司看管,免得出意外。
此时冯保答应一声,吩咐锦衣卫把李成梁和巴林、河洛一起押了进来,几个人纷纷给皇上和太后行礼,因为没有定罪,巴林穿着一身 ,李成梁穿着,河洛则还是从前那件 ,三个人气色还好,看起来锦衣卫并没有为难他们。
“好了,本宫现在只问一件事,冯保,给他们纸笔。”李彩凤吩咐。
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太后要做什么,冯保忙把太监把纸笔准备好,放在每个人的跟前。
“那天萨满什么时候回来的?当时到底下雨了没?你们各人在纸上写好,不得互相交通。”李彩凤吩咐道。
三个人听到这话,互相看了一眼,冯保在旁边训斥:“不许交通,快写!”
于是在锦衣卫的看护下,他们各自写好了纸条,交给了冯保。
冯保正要呈上来,却听李彩凤道:“你不用给本宫和皇上看了,直接开口念出来。”
冯保忙答应一声,咳了一声,拿出河洛的纸条,高声道:“奴婢不知道,奴婢当时没有见到萨满就被抓了,当时下雨与否,记不清了,似乎是下雨了。”
冯保又拿出李成梁的纸条,上面写着:“微臣没见过萨满就被迷昏了,但是微臣推断,萨满回来的时候应该没下雨,因为微臣来的时候,刚刚下了雨,萨满应该在微臣来之前就回家了,然后被巴林所杀,所以萨满来的时候,没下雨。”
巴林的纸条:“萨满大概在酉时回来,当时下雨了。”
众人听到这些话,不由议论纷纷。
“太后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傻啊,太后在确定是谁在说谎啊。”
“那是谁说谎,我怎么瞧不出来?”
“太后娘娘圣明着呢,应该有办法的。”
…
冯保念完了,拱手道:“娘娘。”
李彩凤点了点头,见众人嗡嗡议论一片,大多说脸上都有疑惑之色,看了看旁边的儿子,朱翊钧也是一脸不解,低头看向了张居正。
张居正正在记录,奇怪的是,居然没向她看过来,低着头,似乎一心一意把所有东西都记录下来,挺直了身子,手里秉着笔。
李彩凤扬了扬眉,吩咐冯保:“让门子来。”
冯保忙让锦衣卫把五个门子押进来,“嗡——”殿里头的议论声越发大了。
“让门子确定一下萨满回来的时辰。”李彩凤道。
冯保忙推着门子道:“你们一个一个老实交代,若是瞒报虚言,小心被活剐了。”
门子们都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里,磕磕绊绊地把昨儿对李彩凤说的话说了。
到了这种时候,众人大概有些明白太后的意思,既然李成梁和巴林都各有道理,那么就确定细节好了,李成梁说萨满一定是在自己之前回家的,也就是酉时之前,然后自己被巴林嫁祸,而巴林说李成
梁来了之后,杀死了萨满,也就说,萨满回来的时候是酉时之后,那么只要确定萨满回来的时间,自然能辨认谁说的真,谁说的假。
然而…
待五个门子把话说完,众人都面面相觑,因为他们说的都不统一,有的说是酉时之前,有的说的是酉时之后,那到底说说得对呢?
正疑惑间,听李彩凤开口道:“王崇古。”
王崇古没想到太后会叫自己,忙上前道:“娘娘。”
“你觉得门子谁说得对?”李彩凤问。
王崇古肯定会为李成梁说话,可是太后娘娘这么一问,仿佛要他说得要公正一点,想了想,道:“五个门人,有两个说酉时之前,三个说酉时之后,当时下着雨,他们大概未必看得准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李彩凤问。
王崇古没吱声。
李彩凤又看向了下首的鞑靼王子道:“王子殿内,您说呢?”
鞑靼王子想了想,拱手道:“启禀娘娘,也许让萨满的随从侍女来说,更好些?”
他背后打那些鞑靼人听到这话,纷纷点头称是:“娘娘,对了,让萨满的侍女来说,岂非更好?”
“就是,就是,其他人不知道,她的随从还不知道吗?”
“娘娘。”王崇古听到这话,急了,道:“侍女可是鞑靼人。”
“嗡——”
众人一片嗡嗡,因为都知道王崇古这话的意思,侍女是鞑靼人,不可能为李成梁说话的,所以找侍女来作证,不可能问出什么来的。
谁知李彩凤似乎很欣赏这个点子,点头道:“好,那就宣萨满的侍女进殿,冯保,你去找。”
冯保似乎早有准备,拱手道:“是,太后。”说着,带着人走了出去。
殿内诸人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。
“太后到底什么意思啊?”
“谁知道,不过看太后娘娘的样子,似乎胸有成竹?”
“可是最后什么结果啊?好像什么结果都不好。”
“谁知道呢,天塌下来,高个子顶着呢,不用咱们操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