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拜见皇上,拜见太后娘娘。”
不一会儿冯保带着一个侍女摸样的女子走了进来,大概三十岁左右,皮肤粗糙,面色黝黑,个子很高,一看就是北方鞑靼人的摸样。
“你是萨满的侍女?”李彩凤问。
“是的。”那侍女拱手道:“我十多年前就跟着萨满了,一直做她的贴身奴婢。”
“那你说说,那天晚上萨满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李彩凤声音十分和蔼。
侍女抬头看了看众人,最后看向了鞑靼王子那边,见鞑靼王子颔首,咳了一声道:“那天萨满大人为了给太后娘娘祈福,做法事,便亲自去捉喜鹊的羽毛,然而因为当时下了雨,所以就作罢了。”
“回来之后呢?”李彩凤问。
“萨满大人一直跟中原人不同,一直没那么多规矩,所以回来之后,径直就回卧房里,至于回去之后怎样,我没瞧见,因为到了卧房的那个院子前,她说我一天也累了,让我回去歇息了。”
李彩凤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你记得萨满回来是什么时辰?”
侍女想了想道:“大概酉时吧,我记不太准了。”
“她是回卧室更衣了吗?”李彩凤忽然飞快地问。
侍女眨了眨眼,不明白太后这话的意思,应声点头:“是啊,她一直回卧室才更衣的。”
“那时候下雨了吗?”李彩凤又紧跟着问。
侍女听到这个问题,忽然看向了鞑靼王子,守着这么多人,众目睽睽之下,鞑靼王子也不好当众说什么,只能装作看不见。
“下雨了。”侍女咬了咬嘴唇,点头道:“应该是下雨了。”顿了顿又道:“太后娘娘,您为什么一直问下雨不下雨的?”
这话出口,所有人都看向了太后,因为这也是大家的问题,为什么李彩凤一直盯紧了“下雨”这个事儿,这个跟萨满的有什么关系吗?
“母后。”朱翊钧今儿被母亲提前嘱咐不要多嘴,所以一直装哑巴,此时再也忍不住道:“下雨很重要吗?”
“很重要。”李彩凤冷冷一笑,又问那个侍女:“那么我问你,当时萨满戴着什么雨具?伞?或者别的?”
侍女想了想道:“当时萨满大人戴着雨帽。”
李彩凤听到这话,忽然扬声道:“冯保,宣那几个仵作。”
冯保立时转身出去了,不一会儿带着三个仵作上来。
“这三个人,是当时给萨满验尸的人,巴林,你认识吗?”李彩凤问。
巴林静静听着,其实今儿看太后的举动,他心里头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来,然而却又抓不着头脑,此时听太后问自己,回头看了看那三个仵作,认出是当时给萨满验尸的仵作,因为萨满是鞑靼贵人,
她死了之后,立刻惊动了刑部,刑部这边派出了最好的仵作来验尸,所以他对这三个有印象。
“回娘娘,是他们。”巴林想了半天,感觉这里面应该没有什么漏洞,点了点头。
“那好,本宫就问你们一句话。”李彩凤忽然站起来,向前走了一步,炯炯有神地盯着那三个仵作,一字一句地道:“当时的时候,萨满是否戴着雨帽,身边是否有雨伞?”
三个仵作似乎早有准备,异口同声地道:“娘娘,当时的时候,萨满并没有戴着雨帽,身边也没有雨伞。”
“这就是了。”
李彩凤把手一拍,看着众人,见大家都张着嘴,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,似乎还没反应过来,微微一笑:“侍女说萨满径直进了卧室,只有回卧室更衣的习惯,所以她一定是戴着雨帽回到寝室的,不是吗?根据巴林的陈述,萨满进来之后,就跟李成梁吵了起来,那么她应该没有时间和机会换衣服,如果她被李成梁杀死了的话,头上一定戴着雨帽,不是吗?可是仵作说没有,三个仵作都可以证明,也就是说,巴林说的话,是假的!”
“哗——”
众人嗡嗡成一片,每个人都很激动,也很兴奋,因为真相找到了,原来是鞑靼人自己杀的萨满,所以…李将军保住了,战争也可以避免!
“太好了。”王崇古兴奋地喃喃,看向了不远处的张居正,心道这个老货,若是太后有这么厉害的招数,直接告诉他不好吗?非得憋着,刚才差点难受死!他却不知道张居正其实也刚刚明白,只不过
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么兴奋,脸上很平静,垂着头,奋笔疾书,像是听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,平静地记载下皇极殿里发生的一切。
“王子殿下。”巴林一看完蛋了,吓得忙不迭走到鞑靼王子膝下,抱住求救道:“殿下救命啊,救命啊。”说着,又说出一连串的话,似乎是鞑靼方言,鞑靼王子听得脸上越来越怒,忽然飞脚一踢,把巴林踢出几米之远。
“救命啊啊。”巴林越发惊慌,拼命挣扎,却被锦衣卫死死压住,冯保忙吩咐道:“还不给堵住嘴?”
巴林一下被麻团塞了嘴,又被点了穴,只能瘫痪在哪里,静等发落。
“谢太后娘娘。”李成梁见自己的冤屈得到了昭雪,激动得热泪盈眶,拼命叩头道:“娘娘圣明,娘娘圣明,呜呜。”
众人见真相大白,李成梁作为英雄,却被诬陷成这样,幸亏娘娘圣明,能够揭发真相,不让英雄受污名,不由跪下来纷纷道:“娘娘圣明。”
李彩凤见众人感恩戴德的样子,微微一笑,看向了鞑靼王子道:“王子殿下,您看…”
鞑靼王子知道这是李彩凤逼着子表态,如今鞑靼已经一败涂地了,只能低头认错,因此忍耻跪下道:“太后娘娘,我们冤枉了李将军,会赔一千两金子道歉。”
“啊,我不要鞑靼人的东西。”李成梁忽然高声道。
鞑靼王子一时面红耳赤,尴尬不知所处。
“这倒也不用了,你们也是为了萨满着想。”李彩凤忙给鞑靼王子台阶下道:“本宫唯一的希望是为两邦和睦,此事既然真相大白,自然是圆满了,李将军受了委屈,本宫自有别的抚慰。”
“谢太后,太后圣明。”李成梁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失态,此事太后说话,忙不迭补上。
众人也都是识趣的,纷纷跪下道:“太后圣明。”
李彩凤点了点头,看向了张居正,见张居正也向自己这边看来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,竟然丝毫没有流露出输了的沮丧,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,不停地颔首,颇有嘉许之意。
李彩凤没由来的脸上一热,把脸别了过去,她觉得…觉得…
怎么好像中了张居正的圈套一般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