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,现在事情解决了,你怎么还不怎么欢喜啊?”常嬷嬷一边给李彩凤捶腿,一边轻声问。
李彩凤摇了摇头,看着窗外的荷花池子,这是刚刚给她特意建起来的,如今宫里头有了钱,主子的心意自然是第一份的,而李彩凤又是这宫里头最尊贵的,前几天不过说了一句“这里看到荷花”就好了,这边暖阁对着的院子,就立刻有了一个精致的荷花池。
“娘娘。”外面素枝进来回:“陈太后那边的秀芝过来回话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李彩凤对着常嬷嬷摆了摆手,示意不用捶了,夏日天热,虽然暖阁里有冰块,可是人靠近依然觉得躁得慌。
常嬷嬷忙站起来,此时秀芝进来,喜盈盈地给李彩凤见礼,然后掏出一个帖子道:“娘娘,这是我们家娘娘给的会客单子。”说着,递了上去。
李彩凤知道这次大婚十分敏感,又有鞑靼贵宾,又出了李成梁这事,陈太后自然要对邀请来的人再三斟酌,因此她着意看鞑靼这边的人,间有了那个鞑靼王妃,却没有李成梁的家眷。
“李成梁的夫人应该是一品诰命吧?”李彩凤指了指帖子问。
秀芝似乎早有准备,立时答:“不是呢,我们娘娘也说这事,李夫人因为是新娶的继妻,没有诰命,倒是他家老太太是三等诰命。”
“那就跟姐姐说,干脆封他家老夫人一品,夫人二品,一起进宫祝贺就是了。”李彩凤微微一笑:
“我当时还答应要对李家进行抚慰了呢。”
秀芝连忙答应了,又说了一些婚礼准备的事情,这才去了。
她走之后,常嬷嬷开口:“娘娘,您这一下子封了一品,会不会不太好?鞑靼人怕是有些心里不舒坦。”
素枝此时端着茶进来,递给李彩凤,李彩凤吹了一口,觉得热,又放下了道:“这次委屈的是李家,我当时要封赏李家不是?”
“然而娘娘一直不怎么欢喜呢?”素枝听到这话,趁机道:“娘娘解决了这事,这朝中都把娘娘捧上天了,都说娘娘解决了一件大难事,既没有伤了英雄的心,又让鞑靼心服口服,可是娘娘却反而像是输了一样。”
李彩凤听到“像是输了一样”,想起自己跟张居正的赌注,脸上微热,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,慢慢的,那热度才下去,这才悠悠开口:“我其实倒是希望鞑靼人赢了。”
“啊?”
常嬷嬷与素枝对望一眼,惊讶莫名。
…
因为李家的家眷得了诰命,李老夫人带着李夫人便要入宫拜谢,按照礼仪先是去了陈太后哪里,陈太后如今忙得头脚朝天,也没多少精力她们掰扯,只道:“这个诰命,你还要去李太后那边,是她定下的。”
李老夫人带着李夫人忙起身告别,径直到了翊坤宫,拜谢李彩凤。
李彩凤让她们到外殿的花厅等着,收拾妥当之后,到了厅里,见李老夫人和李夫人正站在那里等着,那李老夫人大概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气度和蔼,穿着一身一品诰命礼服,看起来雍容端庄,而那李夫人却年纪很轻,大概二十岁左右,五官深凹,看起来不太像中原人士,容颜绝色,倾国倾城。
两人见到李彩凤,忙过来见礼。
李彩凤很和蔼地让赐座,李老夫人谦让不过坐下了,但是李夫人无论如何不敢在太后面前坐,只站在李老夫人身边。
李彩凤见她们谦和有礼,多少有了几分好感,笑着道:“上次的事情,你们受惊了。”
“是的呢。”李老夫人说起这个,满脸都是感激,眼睛里几乎要落泪,看着李彩凤道:“太后娘娘,您真是李家的再生父母,我上次还对梁儿说,太后娘娘如此圣明,怕是观音菩萨托生的吧?”
李彩凤是当朝太后,这种奉承话听得极多,因此只是笑,抬头见李夫人脸上忽然显出几分不耐烦来,不由心里诧异,对李夫人道;“李夫人看起来年纪很轻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老夫人忙接口道:“她年纪小,不太懂事,本来梁儿封爵的时候要给她诰命来着,但是老身想着她刚刚入门,怕是什么也不懂,没得污染了朝廷尊贵,所以就没让梁儿给请。”
李夫人听到这话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似乎颇为不以为然。
李彩凤看着有趣,等一会儿李老夫人去更衣,便招了招手,对李夫人道:“过来坐。”
李夫人因为被李老夫人贬斥了一顿,一直阴沉着脸,此时走了过来,硬生生地行了个礼就坐下了。
李彩凤对这样绝色而幼稚的李夫人十分好奇,便找话头道:“李夫人什么时候嫁入李家的?”
“不是嫁的。’李夫人此时才开口说话,然而语气十分生硬,就像是外国人说中国话似的,听着十分别扭。
“李夫人不是中原人士?”李彩凤笑问。
“不是啊,我是被他抢来的啊。”李夫人道。
“啊——”
这话出口,花厅里的宫女嬷嬷都瞪大了眼睛,什么枪来的?不会吧?李成梁居然敢抢人为妻?
李夫人见众人的脸色,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,想了想,似乎刻意要转过话头道:“我们很感谢你呢,太后娘娘,你当时真的很厉害,我们李家人都把整个过程背下来了,说太后娘娘简直是神人。”
李彩凤笑了笑,忽然觉得这位李夫人天真得很可爱,开口道:“本宫也不过注意了下雨与否的细节而已,李将军当时一定戴着雨具的。”
“对啊。”李夫人点头道:“不仅戴着,还不知从哪儿又弄来一套,回到房里才拿出来。”
“嗡——”
李彩凤听到这话,脑袋“嗡”地一声,只觉得口干舌燥,有些东西,意料之中,有些东西,又有些意料之外,周围瞬间都失了动静,只有李夫人那张绝色的脸,与一张一合的嘴唇。
“太后娘娘?太后娘娘?”
等清醒过来的时候,眼前是李老夫人惶恐的脸:“您怎么了?”
“我?”
李彩凤眨了眨眼,看了看周围,见常嬷嬷和素枝几个也担心地看着自己。
“我…没事。”李彩凤忽然强笑了笑,振作了一下精神,端起了茶。
李老夫人立刻站了起来,对着在一旁的李夫人使了个眼色,两人一起跪下行礼,拜别而去。
“娘娘你这是怎么了?”待李家亲眷走了之后,常嬷嬷担心地问:“怎么突然什么话也不说,一直瞪着眼看着人,把我们都吓了一跳。”
“是吗?”李彩凤眨了眨眼:“刚才一直看人不说话吗?李家人没发现吧?”
素枝和常嬷嬷对望一眼。
“娘娘您这是怎么了?您可别吓我们啊?”素枝吓得几乎要哭,走过来认真观察者李彩凤的脸色,要说娘娘自从上次病倒之后,一直很正常,这怎么突然又…
“没什么。没什么的。”
李彩凤扶着贵妃椅的把手站了起来,脸上带着笑,可是非常勉强,似乎在敷衍着素枝,又像是在安慰着自己,半晌,终于道:“看来到底是他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