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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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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.不置可否
    李彩凤回到翊坤宫的时候,十分疲乏,更衣之后,正要躺下,那两个女官玉环玉莲走了进来,玉环拿着纸笔,玉莲则笑着问:“娘娘,您去书馆借的什么书?可以给我们瞧瞧不?我们也好记录下来,这女子虽然无才便是德,可是后宫妃子却不能不知书的。”

    常嬷嬷在一旁扇扇子,听到这话,正要赶她们出去,却见李彩凤摆手道:“我倒也不这么看,女子还是识字读书的好些。”

    玉环忙拿着笔刷刷地记着,玉莲则惊讶地道:“娘娘,您这话怎么说?”

    李彩凤见玉环走笔如飞,忽然感觉这种方式也很有趣,顿时困乏全消,支起身子坐起来道:“女子生长的地方非常有限,总归不过婆家娘家姐妹子弟,若是普通百姓,自然无妨,然而后宫妃子却不然,身在天下之重地,若是什么也不懂,一味的小门小户的见识,对皇上也会起不好的影响。”

    玉环与玉莲对望一眼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本宫看看。”李彩凤见玉环放下了笔,伸出手。

    玉环忙拿着呈了上来,李彩凤低头看去,感觉笔迹娟秀无比,一字一句竟然十分清楚明白,不由暗暗佩服这速记的本事。

    “娘娘,您看这些话可有要改的?”玉莲小心翼翼地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,这样子很好。”李彩凤笑了笑,还给玉环。

    正说着,李用在外面禀告:“娘娘,碧玉求见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一怔,想了想这个名字,才想起来是儿子钟意的女子,不由摇头皱眉:“不见。”

    “娘娘,万万不可。” 常嬷嬷忙劝道:“您不见了,皇上整日缠着你,你不是更麻烦,又或者,她生了别的心思,再来设计害你,你纵然不会中计,却也有些烦恼不是?说到底,不过见一面,任性赌气就不好了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听到最后那话,几乎有些嘀笑皆非,然而想了想,终于无奈地点头道:“好吧,见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在花厅里盯着眼前跪着行礼的女子,果然长得跟自己十分相似,哪怕神态也很是相似——不是像现在的自己,而是从前的那个自己,知道本分,低眉顺眼,细声细气,纵然长得好,也很容易被忽视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李彩凤吩咐。

    碧玉忙站了起来,敛声屏气地站在那里,其实她不用紧张,因为李彩凤比她还紧张,就唯恐自己吓着她了,又或者说什么,把这位祸祸了,那自己跟儿子之间可就真的完蛋了。

    “你找本宫何事?”

    筹谋半天,李彩凤决定开门见山不废话。

    碧玉忙道:“启禀太后娘娘,前儿陈太后娘娘召见民女,赏赐了民女很多东西,民女十分惶恐,太后娘娘说着她和太后娘娘你一起的心意,民女想着太后娘娘的恩典,便单独过来叩谢。”说着,又跪下来,叩了头。

    李彩凤听到这话,嘴角勾起,心道陈太后也算是会做人,居然用这法子把这位“宝贝”送到自己跟前,然而自己可不愿招惹,自己已经暗地里发誓什么也不管了的…

    想到这里,又想起何青的事情,不由一阵烦心,便想速战速决,点头道:“你喜欢就好。”顿了顿,忽然又问;“陈太后赏赐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这话明显是矛盾,可是碧玉假装没听到,抬头战战兢兢地看了李彩凤一眼道:“太后赏赐民女一对金裸子,一对玉镯,一对耳珠,一对玉环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“嗯”了一声,上下打量着碧玉,眸光落在碧玉的手腕上,碧玉带了一对玉镯,那玉镯晶莹透亮,很明显是宫中之物,想到这女子如此识趣,大概也能给自己省不少麻烦,不由心里一宽,笑道:“其实是她想要赏赐你的,结果打着我们的名义,也罢了,我还给你另外一些。”顿了顿,回头吩咐常嬷嬷道:“拿佛珠来。”

    常嬷嬷听到这话,知道李彩凤是想要把最近上供的佛骨珠赏赐给碧玉,其实这是最贵的赏赐了,据说价值连城,比陈太后赏赐的那些平常之物又不知贵多少倍了,然而这样并不妥当,一则碧玉还没有份位,这样的赏赐十分越级,二则…佛珠这玩意容易让皇上多想,如今太后在皇上眼里步步都是错,还是不要挑这种错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低声道:“娘娘,佛珠会让皇上多想的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一怔,嘿了一声道:“想多又如何?我才懒得去管!”

    常嬷嬷见李彩凤又要犯倔,忙自行出去拿赏赐去了,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是个金灿灿的朝阳

    凤簪,耀人眼目。

    “这个算本宫赐给你的,希望你好好伺候皇上。”李彩凤看也没看一眼,给了碧玉。

    碧玉忙不迭叩头感恩,便站在那里不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李彩凤也没什么话说——关键是,她一点也不想跟碧玉有过深的交往,因为如果碧玉再出事,皇上难免不赖在她身上,所以她明知道皇上跟碧玉经常聊天,却干脆什么也不问,假做一切不知。

    而碧玉似乎是那种谨慎细微的性子,大概也不知道该如何跟李太后聊天,便站在那里,两人一时之间,竟然尴尬地沉默下来。

    素枝看到这里,对着常嬷嬷使了个眼色,那意思还不说点什么,挑起话头来?毕竟这是皇上最钟情的女子,好歹让她说点什么,让太后了解皇上现在的心。

    然而常嬷嬷却摇了摇头,示意不要出声。

    于是花厅里只有香炉上“噗噗”作声的香烛,其他的一切声响不见,众人默默相对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太后娘娘这是什么香?”碧玉大概觉得也有些尴尬了,忙不迭寻找话头,指了指中间的紫香炉。

    “哦,是荷花香做的。”李彩凤回。

    碧玉点了点头,觉得太后似乎并不怎么愿意跟自己说太多话,她是个乖觉的性子,便过来叩头道:“那民女请告辞,谢太后恩典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点头。

    看着碧玉的身影渐渐退去,忽然侧头问常嬷嬷:“你说她会不会跟皇上告状,说我慢待她呢?到时候又会麻烦。”

    常嬷嬷听到这话,心里头只是心酸,太后居然计较了这种地步,唉。

    “娘娘放心,那簪子贵重之极,皇上是个识货的,一看就知道了,娘娘若是慢待,这种东西可舍不得赐。” 常嬷嬷回道。

    李彩凤点头,忽然看到旁边的两个女官走笔如飞,忙招手道:“写的什么,本宫看看。”

    玉环忙把纸卷递上来,李彩凤低头看了看,乃是刚才自己与碧玉的所有言行,这玉环也是厉害,居然能一字不落地全部记录下来,李彩凤看了看,夸玉环记得好,还拿扳指赏赐了她,然而回头就吩咐常嬷嬷:“这两个你可找人看住了,她们能来的地方我会吩咐你,平日里不要跟着我。”

    她的秘密很多,这两位若是全部记录下来传给翰林院,那还了得?

    常嬷嬷心中一凛,忙答应下来。

    朱翊钧晚上的时候就知道碧玉拜见了李彩凤,第二天过来请安的时候,脸上倒也和煦,拱手道:“母后,听说碧玉来拜见您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,这孩子我看着喜欢,跟着你陈母后一起赏赐了些首饰。”李彩凤漫不经心地回。

    朱翊钧微微一笑道:“劳母后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见他一副完全把碧玉当自己的人的态度,想问问他到底要把碧玉安置什么身份,然而话到嘴边,却没有问,她说不管就不管了。

    谁知朱翊钧自己说了:“母后大概也知道了,我非常喜欢她,但是唯恐把她的份位弄得抬高,反而遭到嫉妒,宫里头的是非多,所以不愿意先让她有名分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李彩凤点头道:“这女子我看着也喜欢,你既然真心喜欢她,随你处置便是了。”

    朱翊钧听到这里,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,喃喃:“娘你若是早点这么说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哦,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朱翊钧忽然说起他事,岔开了话头,不一会儿告辞而去。

    “娘娘,皇上好像对您的心结解开了一些,您放心吧,这母子连心的,一定能解开。”待朱翊钧走后,常嬷嬷忙开解李彩凤。

    李彩凤不置可否,嘴角露出几分冷笑来。

    因为受到了限制,两位女官的记录慢了下来,不过好歹记录了一大堆,然后给了翰林院,何青主持编撰这些,他是个能干的,没过几日,就把这些归纳整理成了一个册子,标记上“壹”,然后呈给了李彩凤。

    李彩凤这件事被张居正那么委婉地批评过,心里多少有点汗颜,拿到册子之后,认真翻开,见上面极尽歌功颂德之能事,而且文人笔杆子又厉害,看起来确实很入耳。

    “皇上真是一片孝心呢。”

    陈太后正好也旁边,拿过来看了看,不由感叹。

    “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李彩凤故意让陈太后在旁边的,因为毕竟陈太后跟自己一样是太后,皇上给自己出册子,陈太后心里还不知什么滋味呢。

    “哪能啊。”陈太后笑得很自然:“妹子的本事我真的没有,当年力挫群雄,抵挡宗室,连老祖宗都被妹子给降服了,姐姐自叹佛如的,姐姐的本事也就是在宅内宫中,你不是呢,妹子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听到这话,心中一动,低头看着册子上那“武皇之才”的话,那种心烦又涌了上来,可是她面上不显,只笑语盈盈地跟陈太后答话。

    晚上的时候,李彩凤指着让常嬷嬷守夜,把册子给她看。

    常嬷嬷眨了眨眼,道:“娘娘,到底哪里不妥?”

    李彩凤指着那句“武皇之才”道:“你说皇上看了这个,会不会多心?”

    常嬷嬷“噗嗤”一笑道:“娘娘,您这算是风声鹤唳?皇上哪里会多心啊,这不过是一句很普通的恭维之词,何况您跟武皇也没法比啊,您纵然有武皇的本事,却也没有武皇的心思啊,若是真的有,何苦让皇上亲政呢?你看着好几个月,娘娘都对朝政一闻不闻,皇上又不是傻子,怎么可能联想到了武皇身上?”

    李彩凤却摇了摇头,道:“其他的也罢了,这可是何青写的。”

    “何青怎么了?”常嬷嬷奇道。

    李彩凤想把那日张居正的话告诉常嬷嬷,然而不知道为什么,却没说出口,只淡淡地道:“希望吧。”说完,忽然冷笑道:“就像你说的,他便是要亲政,也要亲政的本事不是?”

    什么?

    常嬷嬷听到李彩凤后面这话,满头雾水,不知李彩凤什么意思,然而却见李彩凤已经翻了个身,冲着墙睡了过去,她动了动嘴唇,便没再问,只站起来,放下幔帐,点了一株安神香,外面月光如水,晒在斑斓的地面上,流泻了一地的清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