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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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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贤后圣鉴
    “娘娘,这根簪子更合适。”

    素翎把一根凤凰朝阳簪子插入李彩凤梳好的发髻,最后一步看了看,满意地道:“就这根最合适,最是端方礼仪,跟娘娘很配,跟今儿这喜日子也是好搭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听着素翎说着吉祥话,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,然而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。

    素翎说了半天,感觉主子其实并不感应,只得住了嘴,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常嬷嬷,常嬷嬷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用再说了,她自有主意。

    果然,待李彩凤起驾向乾清宫去的路上,常嬷嬷站在李彩凤身边,低声道:“娘娘,今儿是大喜的日子,你怎么不欢喜?”

    李彩凤听到这话,眼眸看向了乘舆的远处,因为是夏日,乘舆做成了四面是席子的样子,向外看能看得一清二楚,艳艳的太阳,金碧辉煌的皇宫,巍峨的宫殿,都是天下该有的样子,而她,只不过这图景里一只飞燕而已,当得起《贤后圣鉴》的名声吗?

    今日是《贤后圣鉴》成书的日子,皇上特特邀请她去前朝来接受朝贺,按照他的说法,这是群臣对“母后功业的感激”,那意思,自己辛苦了这么几年,也该退了,退之前要来个仪式,让大家对自己表示一下。

    “其实皇上这样子也不错,起码是您的尊重。”常嬷嬷筹谋着措辞,低低地劝:“老奴倒现在才明

    白皇上的意思,这是皇上为了让娘娘彻底离开前朝做的一出戏呢,不过呢,娘娘,您素来不是那种揽权的人儿,皇上倒是自己心重了,虽然如此,这样子以后,皇上放了心也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听到这话,慢慢侧过头来,步摇微微颤抖着,珠帘挡着那张如玉的脸,深深的眸子宛如碧波荡漾的深潭,嘴角勾起:“若是没有何青,我会这么想,但是有了何青,事情没那么简单,今儿…很难说。”

    常嬷嬷听到李彩凤这话,不由心惊肉跳道:“娘娘什么意思?今儿难不成会发生…什么不好的事儿?”

    “但愿不是我多心。”李彩凤轻轻叹了口气,便抿住嘴,再也不肯说什么,只有乘舆发出“吱呀呀的”声音,后面抬脚的太监“嗤嗤"呵着,一逶迤,向煌煌的乾清宫而去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是常嬷嬷把钧儿想简单了,还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?

    当李彩凤坐在太极殿的高台上接受群臣朝贺的时候,心里伴随着的就是这样一种可怕的不安,因此其他的一切她都没怎么听进去,只感觉一会儿见有臣子来称颂,一会儿见皇上过来说话,一会儿又见何青走上一步,高声宣读着《贤后宝鉴》的内容。

    这内容确实是自己修订过了的,可是免不了依然歌功颂德,李彩凤想起张居正知道这事的时候露出的不屑,忽然有些恐慌,低头盯着下面的群臣,见大家都低垂着头,谁也没抬头露出脸色来给她看。

    李彩凤闭上眼,继续听到何青高声读着“嘉兹姜后,厥德孔贤,由礼动作,匡配周宣,引过推让,

    宣王悟焉,夙夜崇道,为中兴君。”

    一会儿读完了,朱翊钧似乎十分满意,侧头对李彩凤道:“母后,您觉得如何?”

    “好,很好。”李彩凤此时此刻,也只有这么一句话,眸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下面的张居正身上,见他一直低垂着头,袖子垂了下来,被风一吹,不停地摇曳,因为头低得太低,有些看不清脸色,只有小扇子的一样的睫毛,不停地眨着。

    李彩凤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就屏住了呼吸,静静地等着张居正出列反对,然而没有,张居正居然一直默默地站在那里,不置一词。

    朱翊钧似乎也有意无意地扫了张居正一眼,见张居正没什么表示,咳了一声,又开口道:“这个册子是何翰林主持编撰的,母后亲自主笔的,主要是教诲后宫,贤德众女,以宣教化,众位爱卿听完之后,可有什么意见?尽管提出来,母后和朕都在这里,古有吕不韦一字千金,这册子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众臣听到这话,不由窃窃私语,不过大部分人都看向了张居正,何青父亲何心隐跟张阁老的纠葛,大家都知道,如今皇上力主让何青给太后编书,这里面的道道…很深呢。

    正因为如此,谁也不敢多说话,唯恐一个不小心卷进了漩涡。朱翊钧说了好几遍,偌大的朝廷上竟然没有人出列说话。

    朱翊钧皱了皱眉,似乎有些不满,回头看向了次辅吕调阳,开口:“吕先生,您觉得呢?”

    吕调阳似乎没有想到朱翊钧会点自己的名,吃了一惊,忙道:“微臣觉得…哦,何翰林编得很好,

    把太后的圣言圣行都写了进去,对后世也是个教诲。”

    这话是万金油一般的轱辘话,然而很合适现在这种气氛,他刚刚说完,很多人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“正是这样。”礼部尚书万士和出来道:“太后一言一行足以为后世楷模,正该有这样的册子,以诲后世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仿佛打开了一个口子,一个既不得罪张阁老又不得罪皇上的说法,在场诸人谁不是人精,纷纷点头称是,一时之间,朝堂上到处阿谀奉承歌功颂德之声,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正在这时,忽然,有人走了出来,高声道:“皇上,太后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十分尖锐,又是故意抬高了声音,一下把众人的声音压下去了,大家侧头看去,见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官——礼部给事中宋轶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朱翊钧被打扰了雅兴,似乎有些不高兴,声音也带着几分凌厉:“你觉得太后不该立传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。”宋轶忙否认道:“太后功德千秋,立传是应该的,只是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朱翊钧紧跟着问。

    李彩凤就坐在朱翊钧身边,忽然感觉儿子身子绷紧了,似乎十分紧张,不由眼皮乱跳。

    “只是微臣在坊间看到的《贤后宝鉴》却是另外一个版本。”宋轶鼓起勇气道。

    “什么?什么版本?”朱翊钧吃了一惊,

    宋轶也不多说,直接从怀里掏出两本册子来,走上前,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太监忙下来把那册子拿上来,摊开在朱翊钧的跟前,朱翊钧看两本册子是一样的,犹豫了下,侧头看着李彩凤。

    “拿一侧给本宫看看。”李彩凤轻轻道,声音十分平静。

    朱翊钧忙亲自把一册递给了李彩凤,李彩凤攥着册子,看那册子的封面跟官版的没什么区别,都是厚皮册子,青色的封皮,唯一不同的是,官版是楷体,仿本是小篆体,这个其实并不好辨别,但是李彩凤早就看熟了原版,所以一看就看出来了。

    她看了一会儿,翻开了第一页,见上面写着“今古情场,问谁个真心到底?但果有精诚不散,终成连理。万里何愁南共北,两心那论生和死。笑人间儿女怅缘慳,无情耳。感金石,回天地。昭白日,垂青史。看臣忠子孝,总由情至。先圣不曾删郑、卫,吾侪取义翻宫、徵。借太真外传谱新词,情而已。唐明皇欢好霓裳宴,杨贵妃魂断渔陽变。鸿都客引会广寒宫,织女星盟证长生殿。”(1)

    不由蹙眉,因为这个版本果然是官版是不同的,官版开宗明义都是写明“三纲五常”,而这个版本则似乎反对三纲五常的,然后当她再看下去的时候,整个人忽然颤抖起来,因为这里面的内容十分可怕,可怕到她几乎不相信世间还有人敢写这个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