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你这是怎么了?”
回到翊坤宫的时候,素枝第一个抱怨道:“你怎么不说话啊。”说着,把茶盏放在了李彩凤手里,气鼓鼓地道:“这事且不说主子们了,便是我们也要气死了。”
常嬷嬷把玉环玉莲两个女官送到刑部大牢,刚刚回来,隔着门帘听到这话,掀开帘子进来,对着素枝使了个眼色,又对着凉厦里几个宫女使了个眼色。
大家都知道出了大事,主子心情不好,常嬷嬷是心腹中的心腹,或许能开解一二,忙都屏退了。
“娘娘。”常嬷嬷见李彩凤坐在炕几上,手里端着茶,怔怔地王者墙壁,忙跪下来用美人锤给一边敲腿,一边轻声道;“老奴把玉环玉莲亲自交给了杨大人,并且嘱咐他一定要仔细审这两个,因为一直跟着娘娘的,就是这两个,若是泄漏了什么,一准儿是她们俩!”
李彩凤却不支声,恍然不觉,手里依然端着那个茶盏。
常嬷嬷唯恐李彩凤手累,忙上去把茶盏拿下来,却见李彩凤眼睛都不眨一下,不由心急:“娘娘,你别难过,这事也没什么的大不了的…”说到这里,忽然想起先前李彩凤莫名其妙地对这件事不欢喜,不由心中一动,认真向李彩凤看去。
佳人如玉,一张脸,却没有任何表情,外面的光影在她脸上汩汩地流动着,眼神却是空洞洞的。
“娘娘?”常嬷嬷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。
李彩凤似乎这才恍然过来,抬头看了看常嬷嬷,咧嘴笑了笑,可是比哭都难看,忽然开口道:“把那个仿版拿过来,我仔细瞧瞧。”
“娘娘,别。”
常嬷嬷忽然心如刀割,她是知道李彩凤这种性子,最是规矩不过的人儿,而且十分好名节,便是张先生有什么没得有的,却也经不起把这种事儿暴露在阳光底下,今日的事情虽然说是朝斗,可是对李彩凤本人来说,却是一场羞辱的凌迟——被朝臣们公开讨论她与张居正的关系,这对她来说,是不可想象的可怕。
“娘娘。”常嬷嬷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李彩凤的手,冰凉冰凉,没有一点温度。
“会好起来的。”常嬷嬷喃喃着,不知道安慰自己,还是安慰李彩凤。
然而李彩凤却嘴角勾起,露出几分讥讽的味道,似乎想说什么,却到底也没说,只淡淡地吩咐道:“我乏了,歇了吧。”
朝堂仿版的事情到底瞒不住,在后宫里传开了,人人议论纷纷,陈太后还是听几个昭仪议论才知道,吓得一溜烟跑到了翊坤宫,见李彩凤看起来没什么异样,只是憔悴了点,想要安慰,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说实话,女人遇到这种事情,不管事情如何发展,对她本人来说,都是致命的。
“妹妹。”陈太后想了半天,决心公开提,道:“今儿几个妃子给我请安的时候,说起了前儿朝堂贤后宝鉴的事情,说是出了个仿版的,上面有…大逆不道的言行,听说当朝都吵了起来,皇上交给吕
阁老来查,可是真的?”
“是。”李彩凤点头应了道:“仿版污蔑我跟张先生的关系。”
“啊。”陈太后吓得捂着嘴,脸上涨得通红,口里嘟囔道:“怎么会这样,太过分了,太过分了。”
李彩凤对这件事大概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因此只是咧嘴笑了笑。
陈太后仔细打量着李彩凤的表情,见她没有什么其他异样,似乎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,吁了口气,拍了拍她的手道:“你不要把那些畜生言论放在心上,你怎么样,我还不知道吗?便是做王府小妾,也是个自重身份的规矩人儿,何况做到了这种位置,你且怕别,我一会儿出名告诉四喜,让他留神点儿,谁再穿这种事,就按照宫规处理!”
李彩凤听到这话,心中感激,要知道出了这种事情,她本人是最不好出面做什么,说什么的,如果由她来发号施令,让大家闭嘴,那么大家反而更加相信那些谣言,如今陈太后来做就好多了。
“谢谢姐姐。”李彩凤轻轻道。
陈太后动了动嘴唇,想要找些安慰的话,可是这件事实在太可怕了,以至于她都找不到什么能安慰的——若是普通那尊贵人家,光这个谣言,且不用证明,就得自个儿上吊去,但是太后毕竟是太后,不能因为这些脏水就倒下了,可是太后也是个女人不是?
“别怕,有我,妹子。”陈太后反手紧紧握住了李彩凤的手:“咱们姐妹俩在后宫里,谁也翻不了天去呢,那个吕调阳,我已经嘱咐他了,让他务必查个明明白白,不得寻思隐瞒,否则我饶不了他!
”
李彩凤还是报之一笑,因为此时此刻,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,这种关系到她名节的羞辱事情,她似乎不能说,不能做,不能插手,不能下旨,什么也不能做,只能坐以待毙,哦,不是,只能静静等待结果。
不仅是她,前朝后宫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,当然,他们等待的不是张居正与李彩凤私通的证据,这个是不可能的,便是可能,皇家也不会让它可能,他们等待的是——到底是谁?谁有这泼天的胆子,冒着满门抄斩的危险,做出这种穷凶极恶的事情来?
若是说何青,似乎又有些不像,因为他太明显了,那么是谁呢?
是谁呢?
常嬷嬷守夜的时候,跟李彩凤也嘟囔着:“娘娘,如今不管是朝臣还是宫里头,都在揣测那个人,谁跟娘娘有如此泼天的仇恨,居然把娘娘陷害到这种地步,皇上也怒了,逼着冯公公和吕阁老这边催着查。”
说着,常嬷嬷给李彩凤一边掖着幔帐,一边道:“要说皇上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,遇到了这种事情,还是把娘亲放在头一位的,娘娘也别泄气,经过了这一劫若是你们之间彻底好了,也是好事,娘娘可千万别再万事不管的样子,没得让皇上伤心。”
李彩凤静静地躺在那里,脸冲着墙壁,看不清脸色,却也不吱声。
常嬷嬷见她依然不吭气,不由摇头,心道娘娘到底怎么回事?为什么…
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,还不插手?难不成真的为了跟皇上赌气,连自己的名节也要不要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