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李彩凤正吃早膳呢,忽然见四喜慌慌张张地来,在廊檐下跪道:“娘娘,不好了。”
李彩凤的勺子一下掉在了碗里。
常嬷嬷气得出去训斥道:“都做大铛了,还这么着三不着两的?有事说事,吓唬娘娘做什么?娘娘正吃早膳呢。”
“是,是,。”四喜忙骂自己糊涂,叩了头道:“等娘娘用完早膳再…”
“四喜,进来禀告。”
门帘里面传来李彩凤的声音,跟平时一样,没什么异样。
四喜对着常嬷嬷伸了伸舌头,见素枝掀开了帘子,忙作了个揖进来,叩头道:“娘娘。”
“说吧。”李彩凤用帕子擦着嘴,眼前的那半碗粥已经不肯吃了。
四喜暗骂自己太急,不过到了这种时候,也由不得不说了,忙道;“昨儿何青在值房那边给娘娘修改册子的时候,遇到袭击了。”
“啊?”众人听到这话,都吃了一惊,李彩凤却不像其他人那般吃惊,只是擦嘴的动作缓了缓,眨了眨眼,看向了窗外道:“遇到袭击?”
“是。”四喜的嘴很快,道:“冯公公正在哪里查呢,皇上知道了很不高兴,说他正命令吕调阳调查呢,怎么就动上手了,还是在内阁值房那边。”
这话很明显说是张居正动的手。
李彩凤把帕子一下放在托盘里,静静地问;“有人看到张阁老动手的?”
要知道皇上跟张居正是师生关系,而且平日里十分倚重,若不是有明显的证据,也不知道如此大发雷霆。
“也算吧,当时吕阁老几个都在,何青那个房间是四面不通的,结果他说在有人用重物击打他的头,把他打得满头是血,晕了过去,然后吕阁老就在隔壁,听到动静出来,看到一个黑衣人一闪而过,把他吓了一跳,进去之后,看到何青躺在地上,昏迷了过去,流了一地的血,当时皇上也在前殿呢,听到这事,很是生气,当即就让冯公公过去了,冯公公查了半天,也没找到那个黑衣人,不过很明显,应该是张先生请的高手吧。”
李彩凤皱眉道:“冯保不是天天吹嘘锦衣卫武功天下无敌吗?”
要知道何青这种身份,肯定要请很多锦衣卫来明里暗里守护的,因为想杀他的人实在太多了,满朝文武都是张居正的人,这里面有一个想要出头的,就会宰了他,当时吕调阳让何青继续修改定版,其中一个意思也是防止有人杀何青时候,杨博会装聋作哑。
然而何青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袭了?
锦衣卫是摆设吗?
“锦衣卫没守着吗?”李彩凤奇道。
“当然守着啊,四面八方的出口都是锦衣卫的人,守得跟铁通一样,而值房里面又只有吕阁老和他
的几个随从,张先生早早就回家了,所以说这才奇怪呢。”
“冯保没留内线在值房里面?”李彩凤皱眉。
像这种形势复杂的守卫,一般东厂都会内外留人的,外面门口都守着,里面也会留几个内线看着。
四喜心道娘娘果然是明镜一般,对东厂的路数比总督本人更清楚,忙道:“留人在值房里了,内线也说,张先生不在这里,但是确实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,也看到了黑衣人,不过不知道为什么,追到拐弯的地方就不见了。”
“也就说,你们找不到谁袭击了何青?”李彩凤猜出当时的情形。
“对。”四喜挠了挠头道:“奇怪就是在这里。”
“然而皇上为什么认为是张阁老呢?’李彩凤忽然嗤了一声:“张阁老难不成是神仙,钻到了值房去杀何青?”
“因为…因为实在找不到凶手了,皇上就说,这样奇怪的事情,也只有张阁老这样的手段高超的人才能做出来,所以感觉是张先生做的…”
“嘿。”李彩凤摇了摇头,心道这是什么话,难不成就因为张居正能力高超,所以出不出真相的事儿都扣到他头上?
然而她现在可不方便替张居正开脱,因此也不多言,沉吟了下道:“冯公公可是查了一夜,什么也没查出来?所以派人来问本宫?”
四喜听到这话,眼皮乱跳,谄媚地道:“娘娘,您真是神仙玲珑心肝啊,冯公公他…他说您有一双
观音菩萨的眼睛,一定能洞察世事,所以…”
“好了。”李彩凤忽然摆手道:“本宫也不知道。”
四喜恭维的话说到了一般,当场僵在了那里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道:“娘娘…”
“死小子!”常嬷嬷忽然拍着四喜的头,扭着他的耳朵拖着他道:“让你走,还不快走?”
“哎哎哎,我知道了,干娘,轻点。”
四喜被常嬷嬷拖了出去,一路哀嚎,屋子里的宫女们都相视而笑,只有素枝愁眉苦脸地看着李彩凤——
这事情还没查出来,居然又摊上这事,到底谁要杀何青啊?毫无疑问是张阁老的人儿,可是这不是张阁老的作风啊,明知道何青被看着,还派人杀他?这不找把柄吗?再说,人居然没杀死,那就更糟糕了…
正想着,见李彩凤站起来,走过穿堂,进了凉厦,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
素枝见素翎几个大宫女正在窃笑四喜的惨状,忙快步跟过来。
“娘娘。”
素枝见凉厦没人,飞快地道:“娘娘,虽然素枝不赞成你万事不管,可是唯独这件事,你不能插手,半点也不能。”
李彩凤一下站住身形,回头看着凝眉看着素枝。
素枝脸上一红,咬着嘴唇道:“娘娘,这件事您无论如何不能说什么,也不能做什么,因为不管做
什么,都会陷进去。”
李彩凤苦笑道:“你也是个明白的。”
“当然。”素枝听到这话,忽然之间领悟到李彩凤的处境,眼泪不由流下来道:“这件事不管谁做的,确实高明之极,因为不管发生了什么,娘娘都不能插手,这就自然而然地把您这种强敌给排除了。”
李彩凤见她看得如此透彻,沉吟了下道:“你觉得昨晚要杀何青的可是张先生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素枝把头摇得宛如拨浪鼓:“张先生怎么会那么笨,杀了何青他更说不清了,所以说,这一招真的阴毒之极,您跟张先生都极为厉害的人物,若是有人对付你们,你们自然会有高招化解,可是这件事厉害就在于,光谣言就可以把你们绑住手脚——你们谁也不插手,谁也不能做什么,只能等待结果。”
“是坐以待毙。”李彩凤淡淡地补充道。
“娘娘。”素枝倒是被自己说的话给吓住了,颤声道:“这…这可怎么办?”
李彩凤没吱声,只是走到紫香炉前,亲手点了一株荷花香,插入紫香炉里,吹了口气。
素枝静静地看着,没有过去帮忙,因为她知道这是李彩凤让自己安心的一种仪式。
李彩凤果然插香之后,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地看着香烛上面的氤氲飘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