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。”忽然,外面常嬷嬷禀告道:“贤嫔娘娘来了。”
“贤嫔?”李彩凤怔忪了会儿,忽然悟到这不是自己做妃子的时候贤嫔,而是儿子的后妃凤儿,忽然有些好笑,看来让陈太后管后宫是很正确的,自己的心态倒是不老,一直把当成从前岁月呢。
就这么自嘲着,李彩凤出了凉厦,走到了地面的花厅,果然见凤儿在哪里候着,穿着一身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,见到李彩凤,忙不迭叩头道:“拜见太后娘娘。”
“起来,坐。”
李彩凤也不跟她客套,坐在对面的贵妃椅上,见凤儿挨着木墩也坐下了,便吩咐素枝道:“去拿冰镇的西瓜来。”
“谢娘娘,娘娘也知道凤儿嘴馋。”凤儿抿嘴得意地笑了笑,十分乐意见到李彩凤这种赏赐,因为这是太后把自己当成自己人。
一会儿素枝端上来冰镇的瓜果,都是用冰块浸水的,所以十分清凉。
凤儿拿了一片西瓜,津津有味地吃起来,李彩凤看她吃得欢,满手都是水,忙道;“别急,慢慢吃。”
凤儿吃得满嘴都是,她的贴身宫女水儿忙过来给她擦嘴擦手,一边对李彩凤抱歉道:“娘娘赎罪,我们家凤儿也是个没长大的,今儿瓜果就不见人了。”
这话出口,花厅里的人都笑了。李彩凤纵然满心愁事,也不由莞尔。
一会儿凤儿吃了瓜,心满意足地擦了嘴,这才道:“娘娘,今儿凤儿跟你说两件事呢。”
李彩凤手里拿着团扇,慢慢扇着,淡淡地道:“第一件是仿版的事儿?”
“是。”凤儿点了点头,窥着李彩凤的脸色,感觉太后似乎并不把这种谣言放在心上,吁了口气道:“娘娘果然是豁达之人,那些乱七八糟的话,且不要去听,陈太后也下旨了,宫里头谁要传这话,按照宫规要棍仗呢。”
李彩凤听到“豁达之人”,忽然仔细凝视着凤儿的脸色,见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,毫无鄙夷之意,不由心中砰砰乱跳,面上却淡淡地道:“说本宫回答,那凤儿你呢,若是遇到这种事情会如何?”
凤儿眼珠一转,笑了笑道:“娘娘,凤儿若是遇到这种事情呢,就去撕了那些贱人的嘴巴。”
李彩凤嘿了一声:“若是找不到谣传之人又如何?”
“那凤儿也不会自轻自贱。”凤儿抿嘴笑。
“什么?”
李彩凤忽然眼皮乱跳,心中恍然有所悟道;“自轻自贱?”
“是啊,你想啊,娘娘,本来对头做出这种事情来,就是要娘娘心里难过痛苦来着,可是娘娘偏生不如他们的意,不在意这种贱事,压根不在乎,那他们的目的就不会达到了哦。”凤儿振振有词地道。
李彩凤眸光闪动,伸出手捻了一颗葡萄放在里咀嚼着,忽然笑问;“你小小年纪倒也想不出这些,
到底谁教你的?”
凤儿歪着头笑道:“我自己本来就知道啊,我在家的时候是庶女,经常被嫡姐欺负,阿婆就跟我说,若是你难受就让她们称心了。”
李彩凤眨了眨眼,“哦”了一声:“那么第二件呢?”
“第二件,我要跟娘娘说的是…“
凤儿说到这里,脸色忽然严肃起来,环目四顾。
“无妨。”李彩凤知道她这是害怕被别人知道,然而这个花厅里都是她的心腹,再说一个小丫头,能告诉自己什么?
却见凤儿依然站起来,走过来,跪下来,低声道:“娘娘,这件事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,否则皇上知道了,非杀了我不可。”
“哦?”李彩凤眸光闪动。
凤儿咬了咬嘴唇:“是这样的,娘娘,昨儿出了事,好像一个翰林被袭击了,皇上很生气,一直在乾清宫发火,后来碧玉去给皇上送参汤,结果还说了几句话。”
李彩凤凝眉:“说的什么?”
“冯公公因为找不到凶手,被皇上数落, 碧玉在旁边本来静静听着,后来忽然开口说,这么高妙的招数,也只有张先生做的出来吧?最后果然激得皇上认为是张先生做的。”
听到这话,李彩凤不由眼皮乱跳,一下站了起来,又忽然坐下来。
因为凤儿刚才的话太重要了,这几乎透漏了一个关键信息…
可是她又有些拿不住,沉吟了下道:“你的意思,碧玉故意把这事情往张先生身上绕?”
凤儿笃定地点头道:“肯定啊,娘娘,你想啊,当时谁也没说是张先生,因为大家觉得张先生不可能这么傻,会做出这种事情来,然而碧玉居然这么说,皇上居然也信了,唉。”
李彩凤不答,只审视着凤儿的脸,忽然问:“碧玉在乾清宫的事情,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?”
其实乾清宫发生什么,自然会有有心人告诉自己,然而那些人未必在乎碧玉这么一个没晋位的秀女,所以很多人并没在意碧玉说了什么,刚才四喜也禀告说,皇上认为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,应该张阁老做的,可是却没有提碧玉。
“是这样的,娘娘。”凤儿的声音放得越发小了,几乎让人听不到:“臣妾在碧玉身边安排了几个人,嗯嗯。”
李彩凤点了点头,沉吟了半晌,叹了口气,拍了拍凤儿的肩头道:“好了,我知道了,你做的很好,凤儿。”
凤儿听到这话,似乎十分欢喜,拍着巴掌道;“我也不要别的赏赐,娘娘能不能把这冰镇的瓜果赏了我?”
花厅里的众人听到这话,不由都笑了起来。
待凤儿走后,常嬷嬷过来笑着道:“贤妃娘娘跟娘娘越发不拘了。”
“她这性子倒也可爱。”素枝嘴角的笑意也没有抹去,端着茶过来,道:“我倒是希望她常来,一
则她告诉娘娘的事儿还挺重要的,二则呢,她来还好逗娘娘笑笑。”
李彩凤却没有笑,而是端着茶若有所思。
“娘娘?”
众人对望一眼。
“去找冯保来,哦,不用找他来了,他大概在皇上哪里,常嬷嬷你去,就说我说的,瞒着皇上给我查查那个碧玉什么来路。”
李彩凤说完,冷笑了笑:“对面确实个高手,一出手就把我和张居正的手脚捆了结实,但是弄了个碧玉来,却是个蠢的,有了这个由头,还怕什么查不出来吗?”
众人听到这话,都心中暗喜,知道李彩凤已经不再受束缚,看出一些眉目来了,常嬷嬷忙不迭答应一声,一溜烟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