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华仔细打量了下桂兰,她穿得是土黄色的大棉袄,下面穿了一条青灰色的棉裤,衣服洗得发了白,失去了原色。
圆圆的脸上除了有些发黄,还有些浮肿般的虚胖。仔细瞅的话,她的眉眼间还是能看出原来是个清秀的女人。
只不过,她身体里好像有内分泌失调后的紊乱现象,所以才导致身子像气吹起来似的,圆滚滚的,足足能装下两个自己了。
“桂兰嫂子,是我,桃花。我这不是来找大牛做些活儿,大牛在家吗?”
曹旬比大牛小一点,叫桂兰嫂子也是应该的。
但是桂兰却不爱听了,认为陶华这是在笑话她老,“你叫谁嫂子呢?我可不记得我家大牛有你这么个妹子,瞎套近乎儿。”
“今儿有事,不接活儿了。走走走,快点走!我们家不是啥人都能来的。”
桂兰推着陶华就往外走,一刻钟都不愿意让她多呆。
这就让陶华想不明白了,她们两个人之前没见过面儿吧?怎么跟有深仇大恨似的,那眼里的恨意可不比春婶子少。
我倒是什么时候得罪她了?
“不是,桂兰嫂……我是真的有急事找大牛,麻烦你让他出来下行吗?”
要不是明天给曹旬治眼睛的时候需要施银针,她也不会这么不识趣地非得触别人的眉头,尤其是这个桂兰对自己好像有什么误会,她更不想把关系搞得更僵。
“我说你这个人是咋回事啊?我都说了今天不接活儿,你干啥非得赖着我家大牛不走?还要不要脸了?”
春婶子说得对,这小妖精就是到处勾搭汉子的货,瞅瞅她长的这小模样就不带一点好人相儿,来我家肯定没啥好事!
桂兰承认,自己就是嫉妒陶华了。
看看她那张白嫩的小脸儿,只有巴掌大小。再摸摸自己的大圆脸,得有她那么两三个大。
再瞅瞅她身上的袄,虽不是金丝银线做成的,可也比自己的好,裹着杨柳小细腰,那叫一个好看。自己有的就是肥肥胖胖的身子,还有满身的补丁。
凭啥好处都让她一个人占了?还要来抢我家大牛?是神女咋了?是神女就可以随便抢别人家的汉子?
不要脸!
“桂兰,我来找大牛不过就是打个活儿。这跟要不要脸有什么关系?说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?”
好心也得看给的那个人值不值?
别人都说那么难听的话了,这要是再腆着脸笑容迎人,那也忒贱了!
陶华有些气愤!
“我咋过分了?都跟你说今天不接活儿了,还赖着不走?你不是想赖着我家大牛是啥啊?”
“我告诉你桃花,我不管你是不是神女,想着我家大牛就不行!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婆娘,你个小狐狸精别想乱爬床!”
桂兰嘴笨不会说些弯弯道道的,反正心里想的啥就要说出来,要不然忒憋屈得慌。
昨儿那死没良心的被人架着回来后,倒在了炕上嘴里就念叨着小狐狸精的名字。我嫁给他这么多年,没有见他有一回说梦话是叫我的,他这不是看上了桃花是啥?
说了半天,陶华总算明白桂兰为什么对自己有敌意了。原来是担心自己会跟她抢大牛。她是哪来的念头认为自己会喜欢那大块头?
说句自夸的话,曹旬的身材是她见过得男人里面最棒的一个。等他恢复了眼睛,治好了那半张脸,试问这天底下哪儿还有跟他能匹敌的?!
“我说…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我有我家相公,你有你家大牛,这有什么好争吵的?”
桂兰不信陶华的话,“真的?你真的不会跟我抢大牛?”
陶华无奈道,“真的,我说的都是真的。要不然我起誓还不行吗?”
这些人真是够怪的。真话不听,偏要听这些虚无的假话。
“我桃花……”
“你俩在干啥?我在外面就听到你们在嚷嚷了,有啥事儿?”陶华话说半句,大牛就扛着锄头回来了。
他刚进胡同口就听到了桂花的大嗓门,紧接着就是陶华温怒的回话。他扛着锄头急忙忙地跑回家,果然看到两人在吵架。
桂兰看到大牛扛着锄头回来了,像是多了份仪仗似的,在陶华面前别提有多神气了。
难得温柔一次,捏着嗓子娇声喊了句,
“没良心的,我……”
“桃氏,是不是先生那里有啥事?你等着,我这就跟你走。”
大牛像看鬼一样地瞪了桂兰一眼,搓了搓手臂又往陶华身边靠了靠。这婆娘又在闹啥幺蛾子?
大牛也没有心思去问,看到陶华来了,他能想到的也就是曹旬那里需要帮忙。二话不说,把锄头放下,摘下头巾来随手抹了把脸,甩了甩身上的土,抬脚就往门外走。
跟在后面的桂兰不愿意了,热脸贴了冷屁股不说,他还要跟着小狐狸精走,这是把她往哪儿搁呀?
憋了两天的火气还没发泄出来,现在又添了新火儿。瞧瞧他那死样儿,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一眼,张口闭口的桃氏桃氏,这两人是非得当着自己的面儿勾勾搭搭,把这事儿点破了是吧?!
“大牛!你给我站住!”
桂兰心直口快,大牛比她还要简单。就没有看出自己的婆娘在发火,皱着眉头嫌她事多,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叫住了自己,这是要耽误了大事。
“干啥?有啥事等我回来再说,我还得跟桃氏回家办事。”
大牛说话的口吻又冷又硬,戳得桂兰心窝子都在流血,顿时,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下来了。
“办事办事,有啥事不能在这里办?不能当着我的面办?大牛,你好狠的心啊!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?让你这样欺负我!呜呜呜……”
桂兰的哭声越来越大,由默默地流眼泪到抽噎,最后爆发那一刻,她终于把这些年来的苦楚说出来了。
憋了这些年,她每天都活得很难受,没有一天不害怕的。
自从嫁给他以后,自己省吃俭用的不说,还偷偷地把娘家给的陪送嫁妆卖了用来糊口,从来都不敢为自己多花一个子儿,全都用在了他们爷仨儿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