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华之前也从余氏口中听过这些话，在他们眼里，干农活才是唯一的出路。
读书，那都是有钱人该干的事儿。要不是曹旬不收学费，孩子们也爱念书，这会儿七八岁的孩子早就跟着下地干活了。
陶华算是从中体会到了纸墨的在这里有多贵重。也深深地知道了，为什么像仁札那种只念了几年书的假读书人，也会得到村民的另眼相看。
用金钱堆彻起来的，能不金贵吗？
“其实这件事也不难办。这两天，我会往城里卖些酒水，会攒下不少钱。虽然不能给孩子们买最好的纸墨，但一般的纸张还是买得起的。”
“以后你的眼睛复明了，也可以多教教他们怎么写出一手好字来，将来也算是有个糊口的手艺。”
陶华说话费口气倒是很轻松，可曹旬听了，心里很沉重。仿佛有千斤大石压在心口，让他喘不上气来。
她能同意不收学费，成全了自己教书的心愿，就已经是个不能辜负的好女人。让她支撑着整个家的同时，再顾及着学堂里的孩子们，要他何用？
“不……”
“你说，我家相公这么优秀，以后教出来的孩子肯定会当上大官儿的。那……我岂不就是大官儿的师娘？后半辈子是不是可以衣食无忧，风光无限了啊？！”
陶华故意装作自己是有所图的样子，这样就可以让曹旬减轻点压力，心里少一些自责。
曹旬沉了半响，再次开口说话他仿佛像变了个人似的，霸气中带着笃定，
“会！我会让你风光一辈子！”
或许是泰安堂的邢大夫听到了陶华的心声，他派来的伙计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曹家门口。
叩叩叩。
“是曹公子家吗？”
陶华打开门子一看是七八个伙计打扮的男人，他们个个面色僵硬，嘴唇儿干裂擦了白皮儿，帽沿儿上积攒了不少寒霜，这会儿正凝着水珠儿往下滴落。看样子是赶着黑夜来的吧。
再透过缝隙往他们身后看去，停着的那两辆马车车顶上插着泰字旗帜。陶华心中明了了，赶紧请他们进了门。
“几位辛苦了，快点进来喝碗茶水暖暖身子。”
陶华把曹旬叫了出来，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守着一群男人被别人看到了又该碎嘴子了。
泰安堂出来那都是邢大夫的人，招待时，自然是捡好的来。
陶华把自己舍不得用的梅花瓣，倒出来几片放在了茶壶里。沏上了一壶好茶，放了几只碗在他们面前，这才问道。
“不是说出了正就来吗？怎么这都二月初五了才来？是邢大夫那里太忙了吗？”
这几个人来的时候邢大夫千叮万嘱过，千万不要在曹家摆架子，否则谁也不用回来了，泰安堂要不起这样的人。
“见过曹公子。”
“多谢多谢，不劳烦曹夫人了，我们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就行。”
陶华在曹旬身边坐了下来，静静的听着他们把路上的所见所闻一一讲述了遍，这才知道疫病爆发了。
周边的村子逃难的逃难，逃不出去没钱看病的，那就躺在炕上等死。至今官府里也没有个对策，到处都是哀嚎声。
不知道怎的，她这心里隐隐地有了不详的预感，而且越来越浓，好像马上就会发生什么。
“你是说，我们青城出现了会吃人的怪物？”
陶华觉得这些是他们杜撰出来的，这世界上哪里来的那么多妖魔鬼怪？还不是凭着人们的想象力，一张嘴说出来的，当不得真。
“看曹夫人这样是不相信了吧？说实话，我当初也不信的。那天邢大夫说让我们卯时往这里来，天亮也就到了。”
“谁知道就是那天晚上，我们路过那条街的时候，突然从里面窜出来一个黑影儿。别的没有看清楚，就那满口的鲜血，呲着大尖牙最醒目。吓得我们赶紧返回去了。”
陶华看了看曹旬，心里隐隐地有了些猜测。
曹旬还以为她是怕了，握着陶华的小手拍了拍，让她心安。
“那个人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？”
伙计们互相看了看对方，别的女人要是听到这种事，早就吓得哇哇大叫了，说不准这会儿还哭起了鼻子。怎么到了曹夫人这里……她似乎看上去好像对那怪物很感兴趣的样子？！
“这……我得好好想想了。”
“当时天还不算黑，但是那怪物就只在黑乎乎的地方乱窜，我也就是晃了那么一眼。发现它长得像人又不像人，脸上好像被烤过一样，皮肤都烧焦了！”
陶华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，不过她什么也没说。那几个伙计见她也不再问了，谁也就没有再提过这件事。
陶华见他们冻得够呛，呲着牙哈着气，抱着肩膀来回搓着直跺脚。想着这个时候是饭点了，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去也不是回事，显得没有人情味儿。
“这样吧，你们先把酒坛子搬到马车上，我去给大家熬几碗米粥喝。等会儿回去的时候，肚子里有点东西也不会太冷了。”
那些伙计早就做好了在路上啃凉馒头的打算，毕竟伙计就是伙计，跟大宅院里的下人们相比，除了多一些自由，其他的都是一样，没人会心疼。
“这怎么好意思？”
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？一个人的饭也是做，多几个人不过就是多添几碗水的事儿。你们要是不嫌弃这粗茶淡饭的，等会儿留下来吃完再走。”
大家伙还是愿意喝口热乎的，都是肉体凡胎，受不住这么冻。但……迫于邢大夫的多次嘱咐，他们还是把目光转移到了曹旬身上，只要得到他的首肯，应该不会有事儿吧？
齐刷刷的数道视线射向了曹旬，眼巴巴地盯着他，所有人的心中都在念叨着，点头、同意。
果然，曹旬还是没有让他们失望。只不过说出来的话，让陶华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我媳妇儿的手艺不是谁都能尝到的，不吃会后悔的。”
陶华听到我媳妇儿这几个字心中漏了半拍，硬是顶着羞臊嗔道，“哪有你这样自夸的？等会儿要是做的不好吃了，那不是让人笑话了？”